第26章 26 廿叁 (3/6)
「吴邪——!」
吴邪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黑眼镜扔下枪,扑过去把他接住。
咬在他颈子上的粽子早已被黑眼镜两发子弹干掉,但从脖根处那两排血孔中喷出的血柱已经瞬间把他的半边身子都变成红色,小半张脸都浸在血里,耳边的头发被冒着热气的湿血黏在脸上。
一切都像是某部粗制滥造的低成本电影里发生的怪异情节,剧情之间没有转换而且过渡生硬,仿佛导演和演员商量好了要在这一刻和所有观众开个不成功的玩笑。
当解语花摆脱掉自己从刚才开始一直维持着的看呆了的动作,忽然想起应该先给吴邪止血时,以上那些念头已经在脑海里盘桓了一会功夫。
在场看呆了的不止他一个人,在方才的数十秒内,就连跟张起灵共事数年的黑眼镜都好像变成了刚刚认识这位刑侦大队队长的路人。
因为地道内极为有限的能见度,他们谁都看不清张起灵的神色,只知道在吴邪倒下后的不到半分钟时间里,这个人甩开枪支,抽出背上的黑刀,以人类的动态视觉几乎追踪不上的速度和动作解决掉了他们曾苦苦缠斗的十几只粽子。
就好像忽然被什么附身了一样——或许是被某种狂躁的情绪附身。因为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这种情绪所激怒。这个男人在动用力量的同时所展现的绝对尺度的强大,连并非他的敌人的在场另外两人都感受到了恐惧。
至少,黑眼镜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之前从未见过张起灵真正动怒的样子。
最后一只粽子的头颅也许还没来得及落地,张起灵就已经从黑暗中返回吴邪倒下的地方。黑眼镜的目光追随着这个男人一边收刀一边伏下身去的身影,很容易就能发现,即便在当下足以障目的黑暗中,张起灵甚至不敢向躺在地上的人伸出手去的犹豫也如此一目了然。那是在黑眼镜眼中从不曾出现在刑侦大队队长身上过的、几乎称得上胆怯的犹豫。
黑眼镜确认了什么似的眨了眨墨镜后的双眼。队长的强大只以一个人为目的,也只是为了这个人而存在,这他早就看出来了。而在这个特定的对象面前,张起灵原来把自己安置在如此卑微的位置。
先前那些大量的血液大多是从被近距离爆头的粽子体内喷出来的,吴邪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已经被解语花一点点清理干净,露出相比之下苍白脆弱的皮肤,在解语花手中微弱的手电筒光下,匀净得像白色的无风的沙滩。颈侧那两个边缘已经开始腐化同时还在涌血的深洞,也因此更加刺目。
「没有伤到骨头和大动脉,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尽管声音因为说话时牵扯到颈部肌肉而引发的痉痛而微微异于平日,吴邪还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艰难,以打破固守在空气中的沉默。
那是附带着死亡意味的沉默。
听见吴邪出声,解语花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就好像喉部受伤的人其实是他一样,愣了大半晌,旋即一言不语地用纱布紧压住吴邪的伤口帮他止血。其实谁都知道对于被咬了的人来说这根本是无关紧要也毫无帮助的工作,只是解语花发现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而他还不清楚一旦停止这种手头的劳碌,他该怎么去面对同时到来的那一大片空白。
与他相对的,跪在吴邪另一侧的男人,却好像已经陷入了这种空白一样。在他身上,连最细小的动作和声音都没有丝毫迹象。
吴邪很快就感受不到任何伤口的疼痛了,甚至感受不到解语花按在他脖子上的力度,因为另一种全新的从全身深处渗出的怪异感觉逐渐霸占了所有的神经通道。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身体正在转化的前兆,也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不是也像其他粽子一样,所有的眼白都正在被黑色替代,就像黑夜抵达时不得不溃退的白昼。
吴邪第一次从有可能夺走光明的尸化中感觉到了实质意义上的恐慌。他猛地睁开眼,还好,小花……张起灵……他还能看见他们。
他尝试用前所未有的努力注视着跪在他身旁的张起灵——从前,吴邪从来无需费任何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在不远的视线范围内搜寻到他的身影,因为张起灵总是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而且总是惹眼得要命——然而,是病毒开始干扰他的视觉了吗?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近得吴邪除了眼睛的每一处感官都能强烈感觉到张起灵不曾移转的目光,他垂着的脸上的神色却无法被吴邪的视线所捕捉。
故而他也无法揣测,张起灵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如此强烈地注目着自己。
带着某种程度上的放弃,吴邪闭上眼睛:
「扶我起来,这样躺着血止不住的。」
一双手从他刚才努力注视的方向伸了过来,用把棉布娃娃安置在小椅子上的力道把吴邪的上半身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