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第九章:多少人间狭路偏 (1/2)
第二日起身,客栈伙计果然牵来两匹良马,膘肥体壮、鬃毛飞扬,一看便是难得的千里神驹。掌柜出来送行,张知妄与他寒暄几句,便率先胯上那匹青骢,将另一匹白马留给沈秋暝。
白马雕鞍,玉带轻裘,沈秋暝本就出身世家,又年少华美,在利州这般的穷乡僻壤称得上无比出挑,道边的贩夫走卒、车中的夫人小姐无不向他看上几眼、赞上几句。
张知妄策马上去,与他并辔而行,口中悠悠吟道,“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沈秋暝心中自得,面上却是一派淡然,“这些市井俗人凑热闹也就罢了,师兄乃修道之人又如何不知,纵倾城之貌亦有红颜白发之日,大丈夫纵横于世,何必在意区区皮相?”
张知妄瞥他一眼,肃然道,“师弟虽是俗家弟子,于道法亦如此精通甚是难得。皮相之说,我亦深以为然。”
“哦?”沈秋暝兴致缺缺,显然对参禅悟道头大得很。
张知妄端坐于马上,宝相庄严,疾风掠起他白色袍衫,衣袂飘飘,倒真的有几分遁世真人的意味。“师弟可知皮相、肉相与骨相?”
“愿闻其详。”
“我曾以为师弟最擅看相,”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张知妄侃侃道来,“香肌玉肤、色如春花,指的便是皮相,美则美矣,然而无精无神、流于浮华,越之郑旦、晋之周小史为其中翘楚,算是美人之最末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可忠可奸,颠倒红尘,夏之褒姒、陈之韩子高都算作此类,算是二等美人。”
见沈秋暝呆愣不语,一副被他惊吓的模样,张知妄淡淡一笑,“方才那是徒有肉相,最高一等的美人便是神仙玉骨,欲描难写,尘寰中难以寻觅,譬如巫山神女、洛水之神。”
“师兄……”沈秋暝禁不住在马上长做了个揖,“师兄不仅武功盖世、道法高深,想不到于品味美人一道更是深藏不露,受师弟一拜。”
张知妄脸皮甚厚,“好说好说。”
沈秋暝诚恳道,“只是小弟并不记得藏经阁竟有此种风月书目,难不成是师尊给的?”
张知妄轻哂,“藏经阁二楼左数第三排书格上有一卷悟真篇,师弟怕是未看过罢?”到底还端着掌门师兄的架子,他轻咳一声,“师兄弟间的玩笑话,听听也就过去了,我到底乃清修之人不便破戒,待时厄过去,师弟不妨参详参详那双修之术,若有所成,怕是能在愚兄之前飞升。”
沈秋暝干笑道,“还是饶了我罢,连道士都做不得,何况神仙?”
“也是,”张知妄若有所思,“俗家之人只羡鸳鸯不羡仙,师弟可也是如此?”
沈秋暝笑笑,“虽是双宿双飞,不过容身之地不过区区小池,有何可羡?”他眯起眼睛,随手用马鞭指指天上,“若说禽鸟,我唯羡鸿雁,春去秋来、风来雨往,何等自在?”
张知妄也顺着他目光望去,难辨悲喜,“师弟高志。”
眼看就要到南郑,离汉中已是咫尺之遥,不料却横生变故。
沈秋暝拼命砍杀,左脚又踹翻了一个欲偷袭的番僧,边用余光留意着张知妄。张知妄不知何时从番僧手中抢来一把折刀,砍人脑袋如同切菜破瓜一般毫不留情,血染白衫,哪里还有一丝半毫出家人的清净悲悯?
边走边杀,沈秋暝向着张知妄那边靠近,最终两人背靠着背联手御敌,到底是系出同门,两个身影翻飞腾跃,将那秋水剑使得珠联璧合。半个时辰的苦战,这帮番僧倒也被解决得七七八八。
瞥见一两个漏网之鱼往密林遁去,沈秋暝正要追击,却被张知妄拦下,“穷寇莫追,何况这些番僧武艺不凡,若是贸然追上去中了埋伏,那才是得不偿失。”
沈秋暝纳闷,“看他们的服色像是吐蕃人,我与吐蕃素无过节,这些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张知妄冷笑,“怕是冲着我来的,想来师叔他们在汉中也不太平,咱们还是抓紧赶路罢,早些和他们会合也是个助力。”
“吐蕃全民笃信密宗,这些番僧在吐蕃地位怕是不低,却前来中原做这等刺杀的勾当,怎么看怎么觉得蹊跷。”沈秋暝苦着脸,四处逡巡一圈,发现他那匹白马早已乘乱跑走,如今只剩张知妄那匹青骢。一路风尘历经鏖战,他二人均是疲惫不堪,一时间竟是双双不语,齐齐看向那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