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第十三章:长欲挥剑断逝水 (2/3)
澹月疏星,浅水平沙,绿柳如烟,长桥跨河。
“灞桥!”沈秋暝惊道,就连迷蒙酒意都醒了七八分。
张知妄伸手一指,只见官道旁一柳树便已栓了匹马,依稀便是他们从汉中来时那匹青骢。马上甚至还有他的包袱,也不知张知妄是何时备好的。
“当年我在留仙峰上以箫送别,似乎奏的是一曲平沙落雁,”张知妄眯起眼睛,似是怀缅,“岁月如白驹过隙,想不到当年情景,如今又要再来一遭。”
沈秋暝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却听张知妄继续道,“也不尽相同,毕竟今日我可望着你走。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桥伤别。师弟可还想听平沙落雁?”
沈秋暝心如擂鼓,此去前路茫茫,生死未卜,有些话若此时不说,怕面前那人今生今世都无缘知晓。可若是要说,心悦之人不仅是个男子,还是个道士,他沈秋暝纵再如何离经叛道,如此悖逆人伦之事,也是花了无数时日才慢慢认命,张知妄自幼修道,持斋受戒,虽一路偶有暧昧,可若只是师兄弟之间寻常打闹,他会错了意,自作多情一番表白,张知妄日后会如何看他?是避之如蛇蝎,还是直接挥剑代先师清扫门户?
他脉脉无语,张知妄亦不开口,两人只默然而立,白白辜负了这风清月白的大好良辰。
或是过去一个时辰,或是只过去一炷香的功夫,又抑或是只过去一瞬,张知妄取出腰间玉箫,唇刚触及吹孔,就听沈秋暝艰涩道,“还是别奏平沙落雁了,不合时宜。”
张知妄挑眉看他,“不合时宜?”
沈秋暝定了定神,垂首看着脚下官道,“师兄人品超逸,师弟却远不如你旷达。”
“那师弟之见?”
“长相思……”沈秋暝声如细丝,说不出的心虚,“我想听长相思。”
久不见人回话,沈秋暝更不敢抬头,视线来回游移,最终定在张知妄月白衣摆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张知妄悲欣交集道,“那日山道初见,我就该知有此孽缘。”说罢,他以手覆上沈秋暝双眼。
沈秋暝只觉双唇一片温热,脑袋立时一阵轰响,灵识灰飞烟灭,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再明了。天地之间只余铺天盖地的檀香气息,轻缓而又霸道。
辗转流连片刻,张知妄缓缓移开手,往昔无波双眼里狂涛惊澜,竟似哀恸。
“时候不早了,走罢。”他背过身去,淡淡道。
沈秋暝凝视他背影,颤声道,“师兄。”
“还不快走!”张知妄厉声喝道。
沈秋暝从未见他如此失态,想来必是反应过来,无以自处了,一时间心如枯槁,飞身上马,一抽马鞭便绝尘而去。
张知妄站在原地,待再听不见那裂帛蹄声,才缓缓抽出玉箫。
箫声如泣,呜咽不绝。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