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第 6 章 (2/3)
乔健安从箱子里搬出好些衣服,有大棉袄子,还有厚厚的白色毛皮斗篷,同样毛色的帽子、手笼。
“这是我爹出事前一年,我和他一起猎的一只白虎的皮,漂亮吧?”乔健安抚摸着长长的白毛,回想着当年,“当时有人出高价要买,我爹没舍得,后来我娘就给做成了斗篷,剩下的做了帽子,手笼料子不够,用的是狐狸皮。”
林恒不知道乔健安这会儿拿这些出来做什么,那白虎皮确实好,这么一大块完整的白虎皮就是原来在京里也是少见的。但他也就只看着,没说话。
“好了,起来穿上,我们得走了,再迟回来就晚了。”乔健安说着,打开被子,把靠坐着的林恒抱到炕沿,两条腿垂在炕边。
林恒也不问去哪,反正他也不能自主。眼看着身子就要歪倒,他赶紧用左手腕撑着,可身子是倒向右边,他也没办法,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没有用。
乔健安搂住林恒,开始给他穿衣服。左手林恒会配合,右手只能让乔健安抬起塞进袖子里。裤子也是厚厚的棉袄,乔健安把林恒抱起一点,把裤子提好,又抬起他的脚先包了两层厚布,再裹上兽皮。
披上虎皮斗篷,把头发全塞进帽子里,乔健安扶着林恒的肩膀,退一步看了看:“这斗篷配你正合适。”
被这么看着,这么说着,林恒突然莫名的感到一阵害臊,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乔健安几乎要看呆了,林恒的脸本就不大,现在戴着帽子显得更小,长长的白毛衬得他的五官更显精致,脸上那一抹微红让乔健安怦然心动。
“…还…不…走…”林恒忍不住开口,前几天把嗓子喊哑了,这会声音还有些低沉。乔健安没听清他说什么,但好歹回过神来。
天很冷,刺骨的北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雪很深,乔健安背着林恒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林恒双手套着手笼垂在乔健安胸前,醒来后第一次走出屋子,一种释放的快感,让他对这陌生的环境充满好奇。
林恒知道乔健安走得很辛苦,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呼出一团团白气。他想将自己的斗篷拉紧一点,为乔健安挡挡胸口,手刚动,乔健安就问:“怎么了?很难受吗?”
“…不…”林恒在乔健安耳边说。
“脸低点,把嘴遮住,要么嘴唇要冻裂的。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到了。”乔健安把林恒往上颠了颠。
林恒不再做什么,他明白再动只会让乔健安更辛苦。
跟在旁边的裂耳快速向前跑去,乔健安说了声到了,也加快速度。
广阔的天地,白雪皑皑,茫茫一片,干净纯粹得宛如盘古开天时的初生世界。绵延起伏的山林,蜿蜒曲折的河谷,犹如一幅荡气回肠的画卷。
林恒被眼前气势磅礴的雪景震撼,站在那的自己不过是天地间一个渺小的生命,万世轮回里一个短暂的瞬间。他可以自怜自艾,自暴自弃,也可以随心所欲,不顾生死,他有控制自己的权利,但那又怎样。不管他意志如何,改变的都只是他自己;不管他生死与否,世间都不会因此而改变。
乔健安救了他,但他真想死现在就可以从这崖上跳下去。不要说不甘心,不要说为了父亲的清白,那些不过是借口,人死后,多少功名利禄都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不要说害怕被嫌弃,不要说担心以后无依无靠,自己都已放弃今天,何来明天,自己都不信自己,谁还会相信自己。
“放…下…我…”林恒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坚定地说着。
乔健安蹲下身子,慢慢把林恒放下,然后迅速转身将他抱在怀里撑着。林恒卧床多日,突然站起,立刻觉得头昏目眩,而且他右腿无知觉,左腿力气不足,别说站住,就连基本的平衡都没有,只能软软地倒在乔健安的怀里辛苦地喘息。
好一会,林恒才慢慢抬起头,面色苍白,涎水垂挂。乔健安用手帮他擦擦,然后把他的头按自己的肩上靠着。
“美吗?”乔健安低声问。林恒轻点头。“我爹出事后我经常来这里,这不管什么时候都很美。后来,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也常来。到了这里,我就不觉得孤单!”
“娶…妻…生…子…不…孤…单…”林恒看着远处,说出了他一直想跟乔健安说的话。
“不是那种孤单。小时候山里还有其他人住,后来都搬走了,只剩我家。爹娘走后,认识的人都让我下山,可是我不想。我喜欢这片山林和山林的一切生命,喜欢这里的生活,喜欢这种自由自在。可是别人都觉得我是怪人,尤其有了裂耳后,更是不再跟我来往。”裂耳在旁边听到它的名字,叫了一声。乔健安笑了,“别叫,没说你坏话。每次来这,裂耳都跟来。静静的呆在这里,我觉得我融入了这片天地,山林接受了我,我也属于这片山林,我一点也不孤单。”
乔健安的感受与林恒的领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别人的看法只是别人,不是自己!天大地大,总有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自由不仅是肉体上的控制,更是精神上的自主,不只是生活的一种状态,更是生命的一种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