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陆明宇 (3/4)
看上去倒像是闲来无事时画出的菜场百态图。
“大妈,我可观察你好几天了”,陆明宇站起身,再次把装茄子的麻袋背在身后:“刀子嘴豆腐心可不行,这可怎么挣钱啊?”
还未等刘婶反应过来,他已经踢踢踏踏地拖着脚步往旁边的摊位上走过去了,旁边卖土豆的菜农急忙收拾东西想走,却被他声如洪雷的给震在了原地:“大叔哪里跑!把手里的土豆都给我放下!”
话虽这么说,他的动作却不快,脚下的鞋子似乎比他本身适合的尺码要大,走路的时候总是发出因晃荡而产生的噪音。
他的背影看上去自在而潇洒,却总有一种束缚着枷锁的散漫从那壳子里蔓延出来,随时准备着攀上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轻吹气。
徒步走了几站地之后,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
陆明宇一步三摇地尽量放缓了步伐,可最终还是无奈地来到了某个破落的单元门外。
面前的是连在一起的低矮的楼房,看起来可真是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数层浮灰落在上面,还有因为煮饭而冒出的油烟气在扶手上涂抹出斑驳的痕迹。边上的几颗看似茂盛生长的绿杨早就枯死了不知许久,却还是一副欣欣向荣的可笑模样——环卫工已经肩负起了给它们打营养液的重任。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有粗大的管子探进它们的皮肤,不知名的液体被硬挤进身体,努力保持着它们“正值壮年”的无聊谎言。
陆明宇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时而皱眉时而摇头,又把诺基亚从兜里掏出来磨擦了一会儿,在通话记录里来回翻找了几遍,最后却停在了最初的那个名字上。
陆筝。
他的手指在绿色的通话键上停顿了许久,却终究没有按下去。
在心底狠狠啐了自己几口,他开始沿着楼梯向上走去,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明灭着摇晃,把他的影子时重时浅地在脚下拉长又缩短,路过的墙壁上满是被人随手涂鸦的图画和文字,什么“爱你一万年”、“叉叉我要和你一生一世”、“你不要我,我就谁都不要了”之类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而又心烦气躁。
最顶楼的那家前几天刚刚结婚,在小区门口挂上了巨大的横幅,看起来就像昭告天下“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结果刚住在一起没多久,那女人就哭哭啼啼地收拾东西回了娘家,把原本贴在楼道里的双喜贴纸也撕掉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孤零零地粘在墙上,活像被人揪断了尾巴的壁虎。
陆明宇刚刚走到二楼,就差点被一扇突然打开的门给撞翻在地上,从那门里挤出乱糟糟的一个脑袋:“我真的受够了!天天咳咳咳咳的不知道去医院吗?老娘天天从早到晚——”
“打住!”
陆明宇似笑非笑地掐断了她的话头:“三楼那位大叔前几天就被送进市中心医院了,检查出来已经是肺癌晚期没得治了,您老还是积点口德吧,小心大叔知道您在背后嚼舌头,走到一半再回来看看您,把您也给顺道带走了,那可怎么办啊?”
“你这臭小子——”
“哎哎哎,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陆家明宇是也,敢问大妈芳龄啊?”
“咚——”
回答他的是重重的摔门声,差点把他的鼻子撞掉半根骨头。
陆明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鼻子,确定无事后才开始吹着口哨,晃晃荡荡地继续向上走。
快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他的口哨声渐渐小了下去。
原本挂在嘴边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如同夕阳坠进深海般完全消失了踪影。
他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终于从兜里找出钥匙,用力旋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