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伤痛 (1/4)
陆筝确实没有喝上半口热汤。
他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地暗沉了下去,小区里只有两盏应急灯依旧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充满着湿气的冷风沿着他的衣领灌入,如同有人拿着夏天才玩儿的泡沫把冬日的雾气将他的脖颈灌满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光着身子站在台上的蹙脚演员,被人用刀子似的目光从四周狠狠矬刮了过来——明明没有什么目光,甚至四面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那种阴冷还是从四肢百骸涌来,让他连走路都觉得寒冷。
从家里到昌宏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他却走了不知多久,当看到停到外面的一大排集装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脚已经僵硬得不会转动了。
工厂里组织装柜的王梁在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一个瘦高的影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立起的衣领盖住了大半张脸,隐约可见苍白的皮肤和黑白分明的眼睛。
陆筝这个人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那一双眼睛,乍一看上去分外灵动,好像很容易就就能融入别人的世界,但仔细看过去却是深不见底,比常人黑上许多的瞳孔里仿佛栖息着一汪深潭,深深浅浅地总是让人看不清楚。
走到近前的时候,陆筝难得主动打了声招呼:“王哥。”
王梁当时就感到受宠若惊了:“小陆,这么晚还来干活儿啊?”
陆筝点点头,只是脸庞掩在高领里看不太明显:“怎么不把车开进去?”
王梁愁眉苦脸地叹息:“简直是所有的倒霉事儿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公司订的交货期工厂已经迟了,客户那边还打越洋电话来催,今天的拉门坏了一半,牵引车都送到咱们另一个厂子那儿去了,有个单子比这边还急,所以这边只能人工把货从仓库运到柜里,你看看那边——”
陆筝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望过去,无数个人影汇成了一条直线,手里搬着的箱子摇摇欲坠,影影倬倬着连脸都看不清晰。
“价格怎么算?”陆筝单刀直入地问道。
“老规矩,算计件的。今天距离远一些,五毛钱一箱,自己记着搬了多少就行。”
陆筝环视了停在门外的排成一线的集装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脱下了外衣,然后把它原原本本地叠好放在了一边。
王梁忍不住问了一句:“从哪儿培养的这么好的习惯?要我有你的一半干净,我媳妇就不会天天在我耳边磨嘴皮子了。”
陆筝轻轻弯了弯唇角:“弄脏了还得洗,洗了就不好干了。”
其实陆筝这段时间一直感到身体很不舒服,他的身体其实比较适应干燥的天气,这种江南烟雨一般的湿润气候总是让他感到有寒气不断地入侵,顺着骨缝啃噬他的骨骼经脉,让他招架不住地连连咳嗽。
既然是计件工资,大家的干劲儿都是很足,只是身边总有一个踉跄的身影在那儿碍眼,实在令想挣更多钱的人感到扫兴。
文猛就是其中之一。
文猛是在工厂干了几年的老员工了,看陆筝这种平时不在这里上班,只在周末或者忙的时候才突然出现抢工资的人格外不顺眼,于是总是有意无意地挤兑他。
“我说,你那小身板就回家歇着吧,别出来耽误人干活儿了行不行?我们的效率都被你拖下来了!”
文猛这么一声怒吼,院子里十数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筝身上。
陆筝的两条胳膊都被这左右的箱子坠得酸麻不已,闻言只是冷冷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就是眼神都欠奉地转了回去。
其实不是他不想理对方,只是他总感觉眼前金星直冒,连地板在哪儿都看不太清,怎么能有多余的心情去关注别人?
但文猛当然就不干了,眼见挑衅根本没有得到回答,他干脆直接走上前来,筋肉遒劲的肩膀直接撞上了陆筝的身体:“我问你话呢?你耳聋听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