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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往事(3)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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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芬上去就想拧她:“你说什么了?就你弟弟那个性子,他敢无缘无故地跑掉而且还不回家吗?现在告诉我我还不收拾你,要是让我问了出来,你可小心着点,我非得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估计是“打成八瓣”这个词语实在太具有说服力,陆琪雨一下子就把泪水憋了回去,但还是眨着眼睑试图挣扎:“他后来就是自己跑走了嘛!我给他说对不起他也不理我,我·······”

她又委屈又难过,又觉得不公平了又觉得爸爸妈妈不想要她了,总之扯着嗓子就要开哭,要是真让她哭出来,都能把方圆百里之类的野狼都给引来。

秀芬无奈,只得不轻不重地拧了她一把又哄了她几句,大棒和糖果拿捏得恰到好处,然后就把她送进屋里,和陆成荣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跑了出去,既不敢惊动家里的太上老君,又不敢太过吵闹把邻居们也引来,总之就是这俩人难得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了一回,总算看上去像一对为人父母的样子了。

里里外外跑了几圈,好话不知说了多少,跑了满头满脸的热汗,还是没人见过和陆筝相像的人。

秀芬急得直哭,一个劲儿地跺脚:“这、这可怎么办啊?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明天要是咱妈醒来了问起来,咱们可怎么交待啊?是不是被人贩子给拐跑了啊?是不是被狼给叼走了啊······”

如果陆成荣有文化的话,非骂她“喋喋不休的祥林嫂”不可,不过陆成荣自己连周先生是谁也不知道,于是只能绞尽脑汁的骂了一句:“没用的臭娘们!”

秀芬一听就哭得更厉害了,她当时正靠着一家的大门,那门里的人约莫着是被她哭烦了,于是“咔吱”一声将门推开,一个梳着个发髻的脑袋随之探了出来,张口就喝:“在外人门前,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妇道人家罔顾纲常,这世道真是变了!”

秀芬和陆广荣两个被吓得把眼泪鼻涕“刺溜”一声抽了进去,这才看出他们不知何时居然跑到了知识分子门外,这知识分子年逾六十,姓陈名自修,据说还有个什么“字”之类的东西。沿着族谱往上扒,这人祖上也算是个王爷,原本也算称霸一方的数一数二的富贵门第,只是后来文-革-的时候被□□的厉害,这才卷了铺盖从京城逃走,最后来了这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小乡村定居。

陈自修虽然家世已然没落,但是派头丝毫不减,平日里在家里写几个字画卖卖,时常有开着小轿车打扮的油头粉面的人找到他们家,只是很快就会被陈自修不吐一个脏字的、之乎者也着问候着老母骂出去。

这个开门的却是他家的一个仆佣,穿着灰青色的长衫,柳眉倒竖的活像是个穿越来的角色,只是那脸谱活灵活现的可不像个古代人:“吾既问汝,汝缘何不答?”

陆成荣在一边笼着袖子咂嘴,心想这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连仆佣都是从“飞力彬”请来的,说出的都是自己听不懂的洋话。

那仆佣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自己这话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于是也只得自降身价和他们凑成了一堆:“是不是找你们家那个小子?那孩子迷路了闯进了我们老爷的书阁,这么晚了,估计也该睡下了吧。”

这下陆成荣终于听懂了,他忙不迭地扑上前去,心里想的是‘那你怎么不来告诉我们!在这儿拿什么乔!’,嘴上说的却是:“哎呀我们家不省心的小子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们现在就来带他回家!”

他这话音未落,就被另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给震在了原地:“谁想带他回家?”

那门又被拉开了一些,两人这才看到,被他们腹诽了许久的陈自修陈老爷子正站在门前,手里擎着根桃木杖,正目光灼灼地向两人逼视过来。

早过了蓄须留辫子的时代,陈自修还是留了不长不短的两嘬山羊胡子,他一说话,那山羊胡子就动上一动,好一副仙风道骨而又无比滑稽的姿态。

陈自修拿桃木杖在地上撞了几撞,碎石在他杖下被打得咯拉咯拉直响:“这孩子今天就在我这里留宿,明日早晨会把他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这老爷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把卷成个小团的陆筝抱在怀里,陆筝小脸煞白,眼角还有两行哭花了的泪痕,在睡梦里还在时不时地抽噎鼻子,陈自修几近爱怜地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就把他又往怀里搂了搂,身上被沾染上泪水也不甚在意,不过转而面对那两个人的时候,脾气就说不上好了:“还不快走?准备让左邻右舍的都出来看笑话吗?”

孩子还小不懂事,他这个活了这么这么大岁数的人还能不懂人情世故么?那家原本就只有个丫头,这段时间莫名其妙地就多出来个小子,这小子今天不小心闯进了他们家的书阁,居然胡乱趴在一本书上睡着了,被发现的时候灰头土脸,脸上都是被硬纸板压出来的红痕,说不出的可怜。

而这孩子所谓的父母——从头到尾担心的都不是这孩子的安危。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若是这孩子丢了,他们要怎么向家里虎狼一样的长辈交差。

这和那些还没有做好准备就生下孩子,然后又狠心把孩子丢掉的人有什么区别?

陈自修越想越气,忍不住说话就不客气起来:“你们也别不拿这孩子当回事儿——说不定以后,给你们养老送终的就是这个孩子!”

他这话说的已然是十分过分,说偏颇自然是有所偏颇,说生气,面前这两个人也同样生气,但是现在孩子还在那老不死的东西手里,而且已经说好了会明早原封不动的送回来——这两个不着调的爸妈少不得唯唯诺诺的应了,咬碎牙往肚里吞,憋着一口将喷未喷的老血,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陈自修冷哼一声,掏了方巾出来,把那张拧巴着的五彩斑斓的小脸擦了擦,一甩袍袖带起两袖清风,然后施施然回了院子,着人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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