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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花火(1)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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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和老旧的三轮车那样吱吱嘎嘎地过了下去,日影西斜,人也渐渐和三月的柳条那样开始抽芽,随着时间的流逝,陆琪雨终于从泥猴子的状态里稍稍长开了一些,她开始尝试着给自己做裙子做发卡,有时候还会去偷秀芬的护手霜抹在脸上给自己增白。已经隐隐有左邻右舍的男孩子们过来偷瞄她,被她扫到了的时候就会忙不迭地缩回去,活像一只只被敲了脑袋的小王八。

而陆筝则是更加眉清目秀了——用“眉清目秀”来形容一个男孩着实奇怪,但他确实有点秀芬年轻时候的影子,但是比秀芬更白,举手投足之间也完全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按大喇叭老板娘的意思,陆筝这就是文曲星下凡来受历练的,要是不好吃好喝地供奉着,可是要遭报应的——每每说到这里,陆筝都会似笑非笑地来一句:“那把您家的猪头肉天天供给我几斤怎么样?”,横行八方的老板娘当即就哑口无言,打着哈哈就回去继续当垆卖猪了,这也算传为了一段“佳话”,在左邻右舍之间口耳相传了许久。

日子如果一直这么平顺下去,就没那么多悲欢离合引人唏嘘的故事了——老陆家难得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直到有一天,陆成荣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扬言要带两个孩子去买衣服。

陆成荣带着两个孩子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甚至还带着孩子们到镇上去玩儿了一圈,给秀芬买了两件衣服还有两条围巾,给陆琪雨买了顶小帽子,还给陆筝买了本装饰精美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陆琪雨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心性,很快就把当年自己的誓言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她蹦蹦跳跳地跟在陆成荣后面,满脑子都是当年自己受伤时爸爸在身边悉心呵护的样子,这么左思右想,这丫头便和个无尾熊似的挂在了爸爸的肩膀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了。

走到一个镇角处的三层小楼底下的时候,陆成荣紧紧搂了搂陆琪雨,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然后就把她放下,自己独自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才走出来,但是脸色有点不自在,眼神闪烁着握了手里的两个小风车送到孩子们手里,还挨个拍了拍他们的头:“爸爸上去办点事情,你们自己在这里玩儿,不准跑远了啊。”

陆琪雨脆生生回道:“嗯!”

还不忘加了一句:“爸爸你早点下来!”

陆成荣踌躇着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转而握了握陆筝的手臂:“在这里陪着姐姐,知不知道?”

他的手掌僵硬,指缝间满是湿凉的冷汗,陆筝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反手就想握住他的衣角,陆成荣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楼。

晦暗的光影将他的身形渐渐湮没成了一道长线,倒伏着看不清晰,小风车在两个孩子手里随风旋转,陆琪雨银铃似的笑声也跟着越荡越远,陆筝却觉得心底好像被什么无处安放的情绪填满了,他的眼神暗沉沉的,流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孩子的老成和沉稳。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可以被肆意揉捏的孩子了。他心里其实隐隐是有种预感的,有什么东西要改变了,而以他现有的阅历,他无法完全感知到结局,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个改变的发生。

时间的刻度一点点划了过去,日头慢吞吞地向地平线下坠落,陆琪雨的情绪也从最开始的兴高采烈稀释到了最后的意兴阑珊,她靠在陆筝身上打起盹来,大大的鼻泡一收一放:“弟弟······爸爸怎么还不下来啊?”

——他可能不会下来了。

陆筝抬头望了一眼,那三层小楼外面灰糊糊地贴着许多小广告,看上去就是年久失修没人住的样子。

——他可能直接就从后门离开了。

陆筝抬了抬肩膀,让陆琪雨靠的能更舒服一些,他看了看四周堆的乱七八糟的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忍不住就从心底里生出一点微薄的凉意:“······姐,我们回去吧。”

“嗯?”

陆琪雨睡得迷迷糊糊的:“爸爸让我们在这儿等着他呢。”

陆筝再次抬眼看了看小楼,在夜色下,那低矮的建筑就像个巨大的坟墓:“不,姐,我们回去吧。”

已经不用他们自己想办法回家了,来镇里贩猪肉的饭馆老板在这处旧楼盘边发现了两个孩子,那老板娘生动诠释了她河东狮吼状的大嗓门,一路用她那嗓子当着喇叭就将声音淋漓着洒了一路,一头头活猪玉体横陈地在后面折着耳朵装死,终究有一只不堪其扰,当机立断地就从上面侧翻而下,咕噜噜就滚到车轱辘底下自尽了。

两个孩子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坐定般沉闷着数指头,那颜色光鲜的风车萎靡不振地倒在一旁,对外界的一切都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

老板娘继续开嚎:“我就说陆成荣那个兔崽子就是不知道学好!居然还学人家赌钱陪钱!还敢和人去借那个什么驴打滚!谁不知道那就是个坑人的东西?被人家堵在门口揍了几顿也不敢回家,养好了伤才回媳妇孩子那儿套近乎!天下的好事怎么都被那个兔崽子给赶上了!哼!人在做天在看,这兔崽子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看老天怎么惩罚他!”

她以为这俩孩子还小,所以可以百无禁忌地想说什么说什么,这可以说是天下大人们一致的想法——只是陆琪雨早就到了能记住话的年纪,而陆筝的心思更是与常人不同,这一字字一词词穿心剜骨而来,在他们心底笼罩上了不知几层阴霾。

秀芬早就听到了消息,已经在村头等着他们了,这个女人好像一夜之间沧桑了起来,但却一反常态地抹干了眼泪,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灰色衣衿上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虽然眼眶红肿手脚颤抖,她还是惨白着脸将孩子们从老板娘手中接了过来,千恩万谢之后才回到家中,给两个孩子脱鞋洗脚,但是把同样一块儿买回来的衣服帽子什么的全丢了出去,一件都没有留下。

陆琪雨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虽然天天被人“傻丫头”、“呆丫头”地叫着,但其实她不傻也不呆,反而很会察言观色,之前是被陆成荣百年难得一见的关怀给冲昏了头脑,现在吹了一路冷风,又看了弟弟和妈妈同样沉默的脸,她也隐隐感受到了什么,但她并没有哭,反而伸手搂住母亲,小心地把头埋在了她的怀里,拱了拱又抬脸探察秀芬的表情:“妈,以后我养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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