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86 83 (1/3)
成光六年五月,丞相北平侯谢清薨。上罢朝五日,素服,避正殿。
事实是,谢清在偏殿昏迷了五天,赵俨祗就衣不解带地看护了他五天。
谢清是在第五天的晚上醒过来的。他费力地睁开眼,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分辨得出,这里并不是他家。
“你醒了?要什么?喝水么?”熟悉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清难过地皱着眉,半晌才迟钝地应了声:“陛下?”
几日前的记忆犹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谢清不由绷紧了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就是这样。赵襄逼我杀了你,我没有办法,只好瞒着你演了这出瞒天过海。”赵俨祗凑过去想要亲亲谢清的额角,谢清却头一偏躲开了,赵俨祗只好叹了口气:“没事了,都过去了。只是赵襄还没死,你还得在我这多待些日子。”
其实赵俨祗一直在头疼,不知在谢清发现“北平侯已薨”这件事后,他该作何解释。不过好在谢清人刚醒过来,没精力多想多问。勉强喝了几口水,谢清就又睡了过去。
赵俨祗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瞒得一天是一天吧。他给谢清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到外殿去筹备丞相葬礼了。太常的奏疏,群臣的谏言想必都堆成了山,赵俨祗想,今夜大概是睡不成觉了。
好在赵俨祗筹备诈死的帝国双璧的葬礼有了经验,各种悲痛拿捏的恰到好处,也没被看出什么破绽来。而谢清在自己的丧葬期间正是治病的关键时候,每天被纪成初左灌一碗药右塞一碗汤,除了吃药就是昏睡每天过得昏昏噩噩,也无暇顾及别的事。倒是纪成初觉得,谢清在被折腾了这几年后乖顺了许多,原来怎么哄都不肯吃的许多药,现在居然也都能二话不说就往下灌了。
谢清真的知道自己“病故”的消息,是因为这么一件事。
谢清突然“身故”,几个孩子都挺伤心。谢后生前把孩子教养的很不错,虽然各有各的脾气,但大体上是非常知礼懂事的。比如,孩子们看着赵俨祗伤心得连朝都罢了,也就都乖顺地没有去打扰他。
太子赵绥这一年接连没了母亲和舅舅,心里十分不好受。谢清下葬前不久,有一天他心里烦闷在宫里乱转,转着转着就转到了一个偏僻的院落。他记得这里原来一直空着没什么人,可现在却是重兵把守。
赵绥好奇心一起走过去就要往里闯,守在门外的兵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得低着头一直挡在赵绥身前。越有人阻拦赵绥越想看看里面是怎么回事,于是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就要推门进去。
“殿下留步!”赵绥手都快要碰到门了,被人一嗓子叫住。
他认得那是宜君的声音,于是不情不愿地又把手收了回去,回头打了声招呼:“大家。”
宜君紧走了两步上前,把赵绥拉到一边,低声道:“殿下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被上知道了要生气的。”
宜君从小看着赵绥长大,赵绥对她还是十分尊敬的。他见宜君着急,只好压下好奇心,不情不愿地转身往回走。宜君刚松了口气,就听院子里一个声音叫道:“是太子殿下么?”
赵绥霍然转身。他记得的,那声音是赵襄。
对于谢清的死,赵绥一腔悲伤无从发泄。父亲没心思管他们,他得安慰大姊,还要顾着承明和婠儿的情绪,唯一能压抑的就只有自己。此时听见赵襄的声音,他再不顾宜君的阻拦,推开门就闯了进去。
他只记得里面那个素昧谋面的从父是如何弹劾自己的舅舅那些莫须有的罪状的。说不定,舅舅抑郁而终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赵襄如今是软禁,他自知命不久矣,却也不担心,这会正优哉游哉地在小院里喝茶晒太阳。见赵绥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赵襄一笑,指了自己对面的位置,道:“殿下,坐。”
赵绥仇恨地盯着他,没有动。
如此一来赵襄心情更好了。他上下打量着太子的一身素服,赞叹道:“殿下与已故的丞相感情真是不错。”
赵绥彼时年少,血气方刚,听了赵襄这嘲讽的语气火就止不住地往上冲。他用手指着赵襄,厉声喝道:“你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挑了阿舅病重的时候跑来长安?孤看阿舅就是叫你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