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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尾声 - 人散曲终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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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计若成,可返成都。

夜半,姜维看看榻侧醉卧之人,沉沉地想。

上次身在成都,已是许久之前。那时他斥责黄皓误国,不见喜于主上,得旨屯田沓中。

“大将军,”郤正在朝门口遇到他,犹豫片刻,道:“连年北伐,虽多功绩,却也要保重自身啊。”郤正为官清和,又懂明哲保身,平素无大功过,却如细雨,默默滋养着朝中擎天独木。姜维听他相谏,也不多言,拱手谢了谢,便抽身离去。

这些年来姜维一心只顾北伐,朝野谤议纷纷,尽皆充耳不闻,孤独如影,亦不在意。众人说他心无旁骛,褒贬不一;郤正并不参与那议论,细看他双眼时,却总似充满了一种无牵挂的漠然。目送着姜维远去的背影,摸不透这将军如此固执为何?

彼时正值秋高气爽,而明眼忧国之人都能感到笼罩在汉都之上的乌烟瘴气。姜维信马由缰,渐渐偏离了成都中心,来至郊外。吸得一缕缕清净空气,紧锁的眉心也渐渐松开。

不知不觉,老马在一扇门前停住。

姜维本正思虑养兵之事,行至门前,方才惊觉似乎曾游此地。久经年月,门上陈漆斑驳,红皮脱落;姜维迟疑片刻,推门而入。只见废苑老竹靠颓墙,重门两扇,并未将旧时光锁住。溪泉早已枯竭,叮咚不在;院庭景象,似古井深水中的苍凉倒影,经年旧事,回神四顾皆不见。只闻竹叶簌簌,似在轻呦。

如此情境,要称物是人非,亦不能够。绕院缓行,但觉苍苔露冷,沉吟一时,欲寻归路。

忽见一物,从檐边悠悠飘落。四下无风,竹梢不动,不知从何而来。

便俯身拾起,却是半面残破纸鸢,色泽尽褪,拖着断线。姜维拂去鸢上浮灰,犹可见寥寥数笔,勾勒出半个羽扇纶巾的人像,形貌不能细辨。旁侧题得几字,笔迹清冷,是建兴十二年。

——原来曾经有人,在此闻得抚琴一曲,终于折服;便于那最后一次北伐前,在幼时缘起处,放飞纸鸢,剪断久久错串的情丝。月下暗求江山平定,闺阁悠远。

原可共为佳侣,如今只剩一人默伫空庭,手提残鸢。

同样经年求一事,最终明白所得非所想;你驻足时,我却错肩而过,再回首,已是生死两茫漠。天水城下,先伤其身;五丈原上,复伤其心。事成之时,断竹焚火,正是:固然酬得今生志,从此月落孤影长。

关青亡故,孔明亡故,周郎……亦故。唯他姜伯约尚在,想要回归自我时,却发现不过空壳一具。本以为了结怨念之后,可得平静,谁知却似入了无底深涧,纵声呐喊,也只落得永恒的死寂相伴。

原来命运弄人,不过两法:或令人欲壑难填,含恨而终;或令人夙愿圆满,长世独留。

便在五丈原扶灵而归时,把填胸旧恨一笔抹尽,将剩魂残魄,投于诸葛遗志。踏着陌生的方向,随着陌生人的指引,自少时已经习惯;漫漫北伐,是他对自己的放逐,从此永远行走在异乡。出关入塞,岁月消磨如驰。廿载间看着成都王业日益凋零下去,却不敢问颦鼓,为谁鸣响。

突然胸胁间一阵剧烈疼痛袭来,恰如一刃利箭□□肝胆。深锁多年的心事,不期有人推门而入,退避仓皇。一阵暮风叹息而过,席卷起满地枯竹老绿。姜维出院纵马,踏夕阳而去。次日提兵,自向沓中避祸而去。

………………

“伯约,我睡不着。”

姜维正自沉思,忽闻人言,兀自一惊。回看屋中,一盏荧荧孤灯,映着旧帷屏,而身侧有人温温地靠过来。

便向身边人露出一个笑容。

旧主自降,季汉陨落;他独守孤关,以豆腐养兵、豆渣喂马,原是空空辛苦一场。这些时日,他与钟会这魏中妙才同车而行、同榻而寝,不过为了谋求复国,为了那个他并不愿回到的成都。而这曲线一计,能否消得风摧雨打,避过历史的锋利大剪,不至垂坠墙头,却非他可以算知的了。

今夜共定谋反大计,钟会开怀畅饮,想必已沉醉了一梦。姜维心中多几分把握,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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