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第 22 章 (1/2)
都说近乡情更怯,当袁朗重新踏上京城这片土地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怔忡。
许三多走在袁朗旁边,走两步就看他一眼,走三步又长长看他一眼。
袁朗挑眉:“终于发现我的魅力了?”
许三多笑,小声道:“你的易容术不错。”
袁朗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用江湖上常用的把戏折腾了下,按照许三多的长相做了个面具,现在看起来就是许三多他爹,二人扮作父子进城。
进京前,许三多问袁朗,你不过是辞官归隐,为何再入京却要乔装躲藏?袁朗笑笑,说我向圣上承诺过,今生永不再入京城一步。
许三多怔住。
今日阴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淡灰色中,朦胧得如同回忆里的场景。许三多觉得袁朗比往常沉默,这里有袁朗的过去,有他不曾陪袁朗经历的一切,对许三多而言,同样显得陌生。
两人在一处酒家二楼落座,袁朗点了一壶酒,几样小菜,指着远处风景笑道:“那是有名的白马寺,京城人家几乎都固定在白马寺上香祈福。”
许三多随他手指之处望去,寺庙古朴庄严,来往香客络绎不绝。末了,回头看袁朗,却见他微含笑意一直望着白马寺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于是许三多也不吵他,便端了杯茶一起看过去。
等了一会儿,便见一顶从白马寺出来的暖色轿子逐渐朝这条街行来。许三多起初没在意,却见袁朗忽然拿起餐前小点中的腌豆子,暗暗运气弹指一挥,那豆子便猛地射出,直中那轿子的侧窗帘子,力道不重,如风掠过便落了地。
许三多惊讶地看向袁朗,却见他眼中带了笑意,再看那轿子,便见一纤白玉手撩开帘子,露出一张如花美颜,虽非绝色,却面貌温婉端庄,她有些惊讶又有些焦急地四处张望,环视一圈后,又颓然地敛下美眸。轿边随侍的丫鬟上前询问,许三多受训读得唇语,见丫鬟问她:“小姐,怎么了?”那女子缓缓摇了摇头,又放下帘子。
“——那就是晶晶。”袁朗忽然开口,许三多虽已猜到,却不懂他为何这样做。
见伙计来上菜,袁朗端开茶杯腾出地方,等他走了,才缓缓继续道:“年少时不懂事,总爱欺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说着,又捉起一颗豆子冲许三多一笑,“那时下了学堂,我就带着学堂里收的跟班,趁她随师母上香回来的路上,故意拿小石子儿掷她的轿帘。”
“太危险了,会砸伤人的。”许三多小时候被成才欺负,没少挨过石子儿。
“对。”袁朗摇着头笑,“就是第一次就把她额头打伤了,后来才换成了摘树尖儿刚结的花苞。”
许三多心想,找其他轻巧的小物代替不难,却次次摘花,如此用心,袁朗当年定是很喜欢她。
“那时候年纪太小,不好意思开口,只想方设法引她注意。”想着那送出去的是花苞,也正似自己年少时初开的情怀,袁朗不免怀念,“这一不好意思就持续了二十多年,谁知后来命运突变,被赶出京城、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了,才后悔未在没有顾虑的两小无猜时大胆追求。”
许三多看那轿子渐行渐远:“……你们再也没有可能了么?”
“她不是都要嫁人了么?”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袁朗有些心不在焉,他与晶晶已数年不见,如今再会,那面容依然娇艳美好,看了仍会隐隐心痛……其实,这些年来,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曾经的辉煌前程没有被剥夺,他现在又是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否仍然每日清晨入朝面圣,下朝回家已有晶晶美妻相伴?说不定还有两个小娃娃,在他又将出征平定边疆时哭闹着问爹爹何时回来……命运就是这样神奇,断送的前程在回忆和想象中又是如此诱人而美好。
“——她还记得你。”许三多忽然道,“她刚才的表情,明显是在找你。她记得大概只有你会这样打她的轿帘。”
袁朗微怔,年少时候,他和高城都喜欢晶晶。他总爱以作弄人的方式吸引晶晶注意,而高城则总是充当保护者的角色。每当他惹了晶晶,高城就会找他打架,小弟们自然不甘寂寞,最后变成袁朗这帮人和高城那帮人集体斗殴,最后的最后,就是二人被师父罚扎马步、蹲梅花桩……这么吵吵闹闹一年又一年,他们都按自己的方式去靠近晶晶,却又都未言明,晶晶一个姑娘家,更是不曾多说什么,直到他被驱逐出京,直到齐桓带来晶晶和高城即将成亲的消息,他想,晶晶喜欢的是高城吧,所以他开始说服自己逐渐放弃,他也知道自己正逐渐被许三多吸引,他觉得自己即将真正走入新的生活……然而此时此刻,再见晶晶,他却有所动摇。
曾经喜欢的,曾经拼命努力争取的,不是以自己失败告终,而是自己突然被剥夺了竞争的资格,扪心自问,他何时甘心过?他何时真正放下过?
眼中风云涌动,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压下心中的暗潮,袁朗拿起筷子夹菜:“吃菜,吃菜,都快凉了。我点的都是这家酒楼的招牌佳肴,你尝尝。”
许三多见他不想接话,也就埋头吃饭。末了,袁朗忽来一句:“——他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