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Chapter 10 （1/2）

人群从火车站主出站口鱼贯而出，又鱼贯而入，川流不息，每个人的脸上好像都写满了疲惫，眼睛却散发着希望的光芒，或隐隐约约，或炯炯有神，似乎无论在何处都是有未来的。我从开始的羡慕变得厌恶，我讨厌看到那样的眼神，自以为是的自信，不可一世的勇气，我不明白为什么人总会找到希望，在一次次的失望与失败后，还能找得到。

我问林乃超，他说了句很有哲学意味的话，因为是人啊。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努努嘴，说道，“原来是人啊。”

我们站在火车站的停车场旁，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在不停的运转中消失殆尽了，对已然放弃了的生命的消逝，我却异常平静，我们的罪行迟早都会被发现，也许就是现在，也许就是明天，当放弃逃亡时，我的生命就已经在消逝了。

已是晚上十点，人群还是丝毫没有减少，炎热的天气照旧在晚上蒸腾着，感受不到凉爽的晚风，总是让人的脾气变得焦躁，不远处的烤肉店不知何故，几个人围殴成一团，街边的巡警迅速向那儿跑去，顿时热闹非凡。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而他正看向火车站出站口附近的人群，看着不断增加的警力，在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一根根燃烧尽的烟时，我便明白我们的生命即将落幕了。火车站反常的警力安排，隐隐不安的感觉，都预示着终结，我们的罪行已经被发现了，而我们兴许已经在警方编织的大网中，等待猎人收网。

他转过头，冲我一笑，牵起我的手，轻轻说了句“咱回家吧”。

走过热闹的街头，走过生意红火的街边餐馆，走过安静的小巷，街灯明亮，影子跟在身边，又是一个平常的夏日夜晚。

一路无话的我们，十指紧紧相交的我们，默默流泪的我们，在这个平常的夏日夜晚向家的方向步步走去。

像是约定好的一样，我们不约而同的故意绕着路，走在偏僻的小巷中，仿佛默契的想让回家路变得漫长，变得充满期待。他的眼中有希望闪烁，异常坚定的充满希望的眼，让我落泪，和那些火车站的人一样，他也流露出那样的自信与勇气，我讨厌这个样子的他，讨厌这种自欺欺人，明明没有未来了，为什么还要相信呢，可是，我又沉迷在这种自欺欺人中，因为这是为人的我们仅有的希望。

“如果早点遇见你就好了。”他轻声道。

路的尽头是一盏散发昏黄光线的路灯，蚊虫围着灯旋转不停。如果能早点的话，会有怎样的结局？兴许是我杀了人，接着他走了进来，或者是，我们一起准备去杀人，不明真相又怕暴露身份的彼此将彼此杀害，我们生命的交叉点无论是怎样早的开始，都早不过那个夜晚，早不过那个节点。我们的爱是，命也是，早不过命运的安排，早不过命运的转动，选择权从不在我们手中，接受了已经发生的，现在，还要接受将要发生的，抗拒不得。

脑海里闪过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开始的凶神恶煞到后来的浓情蜜意、温柔体贴，再到现在的深情如许、恋恋不舍，一幕幕都在燃烧着，化成一颗滚烫的心，融进我的心中，聚合成一颗完整的，活着的心。

他见我默不作声，便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用温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嘴唇，低下头吻了上去，背靠着砖墙回应着他变得激烈的吻，吻罢的他紧紧搂着我，他的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耳边传来他的呢喃“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冬子我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你啊，泪水落进衣衫，我抬头看向天空，今晚的天真是清澈极了。

“我们一起死了吧。”

我轻轻推开他，凝视着那双明亮的眼，望着那张百看不厌的脸，轻轻说道，“我们一起死吧。”

他点点头，说声好，然后温柔的吻我。破釜沉舟的我们，也只有接吻了。

无论再怎么绕路，都有走到本该走到的出口的一刻。路灯昏黄，影子悠长，灯光照不到的路，就是我们的残酷未来，好好过日子的承诺能铭记于心一辈子，可是却再也无法实现了。而如今，连一起死的承诺也不会有机会实现了。其实，当决定不再逃跑的那一刻，我们所有的承诺就成了一触即破的泡沫，成了自欺欺人的谎言，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幻，随时被现实粉碎，破灭，当我和林乃超走进小区时，在离亮着灯的家还有五十米的时候，那些承诺就已瞬间烟消云散了。

隐蔽在黑暗中的警cha从小区的四面八方朝我们涌来，情急之下出于本能的林乃超将我一把拉至身后，张开双臂像保护自己孩子一样，不时说着快跑快跑，但荷枪实弹的警cha却迅速扑了上来，将我和林乃超分开，狠狠将我们按在地面，扭着胳膊，拷上冰冷的手铐。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沓，我们甚至连象征性的反抗与挣扎都来不及做，就已被制服。

等我们反应过来时，却为时已晚。

整个小区灯火通明，围观群众也不知何时聚集了起来，被警cha驾着的我挣扎着，用尽全力想挣脱束缚奔向林乃超，却被人从背后狠狠踢了一脚躺在了地上，头着地的那一瞬间嗡嗡作响的耳边传来林乃超的声声呼唤和咒骂，我看见他在奋力挣扎，看见他被制服，再挣扎再被制服，直到我再也看不见，听不见。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永远停在了今天的午夜十二点，停在了第100小时。

明亮的天空，炎热的天气，喧闹的人群，聒噪的世界，无谓的生命。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让我活着，更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或者说，一次次被人救活了的我，为什么死不掉。

我被人带进坐满有着愤怒的、疑惑的、凝重的等等表情的人的审判厅时，我看见了他，又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