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序章】我亦飘零久 (2/3)
眼前,他是谢衣和初七。
人,只有对深爱的人方会苛责,亦只有失去后方懂得珍惜。百年来,大祭司变化良多。只有他明白自己所作所为对沈夜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的背弃,让沈夜心中最后那一角光明分崩离析。他的一生,是沈夜的求而不得,是沈夜失去一切之后,心中最后一片温暖寄托。
一切,都明晰的太晚了。
巨石的轰鸣将最后的光芒掩去,将初七的身子砸落下去,血肉被碾压的剧痛瞬间将他从思绪中生生唤醒,所幸这种疼痛并不长久,片刻之后只觉得寒冷木然。
一束月光不依不饶,穿过逐渐塌陷的穹顶,落在他身上,让那一瞬间的思归之心,铭心刻骨,充盈至极限。
自己这一生,自忖未曾虚掷无愧苍生,族人已如序迁居龙兵屿,偃术业已流传人世,所负疚者,不过自己一念之衷。
——回护一人一城。
即便飞蛾扑火,腐草为萤,即便前路只有一道萤火般的微光,也想毫不犹豫,飞向心中那片永不曾安眠的……梦。
他有些眷恋的凝视着天边月华,直至晨曦初上,才缓缓将目光滑落到那具在废墟中被碾压得惨不忍睹的躯体。
然而,这种角度似乎不对。他凝神想了一瞬,人是怎样能看到自己尸身全貌的?眼神中带了一丝不解,便听到身边格格的笑声,绿衣的女子在不远处拍了拍手,“魂魄已经离体这么久,才觉察到么?”
竟是那时凝望月华之时,魂魄已然飘然离开。略略抬眸看了不远处,一男一女不知何时出现在废墟之侧,男子一身苍蓝衣装,长发披至肩下,随意以浅色发带绾了,仿佛融于湛蓝天幕中,对他颔首一笑,细看来,竟与他相貌,有七分相似。双眸幽黑,锐利中却淡淡带一分悯然。
女子相貌与阿阮形同,二人站在一处,却立时让人想到三世镜中的,神女与司幽。
此二人与神农关系密切,便也与流月城颇有渊源,只是这两人均已灭迹千年,纵是这女子为露草所结,眼前的男子又是何人?
行了一礼,谢衣缓缓开口询问,“神女殿下,司幽大人?”
女子浅浅笑了,微倚在那人身侧,“我不是神女,他却是司幽。你也不是谢衣,我瞧瞧,你是他一魄所化,或者该叫你……十分之一个司幽?”
司幽轻拍了身畔女子,算是终止了她继续剧透下去,方才那人魂魄分散之际,一股刻骨思绪升腾而起,竟凭借一脉相连直达自己心底,让自己不得不前来查看,当真难得。静静看了眼前之人,“神女墓倾颓,我便出来看看……你魂魄与凡人不同,入不得幽冥忘川,倒是你,有十分执念之事?”
谢衣抬眼,惊异一闪而过又归于默然,司幽位列神位,一魄能够化灵亦是可能,然而一世至今,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在意。至于十分执念之事……他坦诚颔首,目光沉静,“是。”
司幽笑了笑,醒时便发觉此刻神女墓顶的夜空并不寻常,此刻天际晨曦方现,却又暗了下来,陷入了另一个黄昏之中。随后就会是另一个夜晚,就仿佛……平白消失了一个白天。这种奇特的现象,他千年前曾遇到过,他称之为“永夜”。而永夜出现之时,天际会现出一道奇异的缝隙,无论人或者物滑入其中,都会陷入时光的罅隙中,回退到过往的时光。
换言之,就是回溯时光。
看了身畔的女子,笑容明艳婉若朝阳。千年前他曾经无意间经历,才有了今日这般因果,而今自己在此时重新得见永夜,或许真是冥冥之中,前缘已经注定。
“即使如此,我便送你一程。你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回溯百年之前……如此,你可甘愿?”
回溯……百年之前?谢衣只觉得心中一震,有些已经死寂的地方破开一线光明,或许,这样可以改变现在的死局,师尊,流月……这整整一世的求而不得。
动作先于思虑之前,他俯身跪倒,声音失了平日的沉稳,多了一丝决绝,“神上福泽,谢衣万死难报,谢衣若当真能有此行,无论成败,必定不悔不怨。”
“此行逆天改命,能带走的,只有记忆,亟需隐秘行迹谨小慎微。浩渺时空之中,能挽救一人已属不易,如若不知餍足,想要得太多……后果非你所能担待。”机会须臾之间,言辞未落,一股精纯灵力已将谢衣送至半空,没入那一片孔隙之中。微抬手,一缕浅绿光华盈于掌上,“你所佩忘川之上,萦有一段回忆,现下归还于你,或有助益。你需记住,不忘初心,方得终始。”
身畔的女子静静瞧着司幽,这件事必定是艰险,在他眸中可以看到一丝千年未见的忧心,可这件事却又想必极重要,让他甘冒这凶险,亦要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