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争如南陌上
言毕,眼前幻出一张棋盘,大祭司执黑子先行,谢衣执白子随后,第一子落下时,谢衣是看见的,但其后落子则已然闭上双眼,两人行止飞快并无犹疑,只见棋子纷落如雨,而等最终停手的一刻,黑白子相互交错,成三劫循环之势,此于围棋场上,当论和棋。
“背了两本棋谱而已,这算什么本事。”淡淡哂笑一声,大祭司转身走上前两步,已经开始观察起海岛上的地形。
“喂,师尊你这样说不对吧。”跟上前去的谢衣很有些不服气,“下棋是两个人的事,并不是棋谱能够规定的,方才那局能够和棋,表面上看来是弟子猜对了师尊的落子,而事实上,更是师尊反算出弟子的思路,有意配合,否则输赢有命,断不能和的。”
“这并非你的能耐,谢衣。”大祭司回眸看了一眼徒弟,语气始终是淡定的,“非要说的话,长久以来,与本座毫无隔阂的,是初七。谢衣你原本聪颖过人,慧极则生变,不可能与为师做到完全的心神合一。方才你目不能视之时,与本座弈棋的。是初七。”
“……是。”谢衣不得不承认来自师尊的那种洞察力,但时间过去太久,谢衣和初七两种身份早已无法剥离的重叠在一起,谢衣的聪慧,初七的纯粹,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有主次之别,更多的时候是兼而具之。
“来路凶险,需要的不是思考,而是默契。忘记你原本的身份,信任我,也信任你自己。从现在开始,我只是你的主人,本座命令你,不得离开本座一丈之外,听明白了没有?”
“属下遵命。”俯身一礼,单片镜被摘下放回袖中,似乎整个人的气质都褪去了几分温雅,覆盖上三分霜雪。
“走。”
秉承神农神血之力,大祭司的法力阳刚无匹,司金,亦可为火。而谢衣作为烈山一脉传承草木自然之力,司木,亦可为金。大祭司一入幻境之内,便发觉之前的海岛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交错繁杂的五灵法阵,环环相扣的灵力脉络极为冗杂,而以火灵之息行走其中,对灵力的消耗十分严重,一回首,本该一木灵之息相生的谢衣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却是一进幻境便被传送至别的方位,根本不似之前所想的只须不偏离一丈距离便好。若一时半刻两人无法回合,很快灵力就会被法阵蚕食干净。大祭司清楚记得,自己进来时的方位是正北,但现在探查来已是身处灵力场的最西处,自己的时间只够去一个方向,那么同在北方进入的谢衣,又该在哪个方位呢?
此时此刻,谢衣应该也在寻找自己,最为保守的方法是共同前往法阵正中回合,而以二人身手,无论谢衣身处何处,在时间上掐算也应是够用的。可是如此一来,幻境的设置者就显得不够聪明,千万年来如何能挡得住每一位入侵者?
假设自己是幻境的设置者,为了避免这种最直接的应对之法,那么自己会选择只传送其中的一人,而另一个,根本就还在原地。
被传送到最西处的人会离开西方去寻找同伴,而身处原地的人会自然而然的在附近寻找同伴而不会走远,那么在一刻之后,再将谢衣传送到自己之前所处的西方,就无论如何都很难汇合了。
所以,是该去北方找还是在原地等呢?大祭司沉吟了不到一秒钟,就直接向北方寻了过去。
——传送之术靠的是力场,这一点上,谢衣才是内行。
果不其然,依旧是入口处的正北方位,大祭司感觉到温润如草木精华的木灵之气衔接而至,虽然并未看到谢衣的身影,却已经知道在附近了。
“看来,你倒是惬意的很。”靠近那股熟悉的灵力,沈夜淡然开口,仿佛方才一念之差便可能遭遇的凶险完全不曾存在过。
“没有,主人。属下拆了它的传送力场。”
回应里是心照不宣的了然。
似乎是顺利的闯过了第一道关隘,力场的破坏短暂的紊乱了幻境的设置,让两人能够有机会交流一句,但下一刻,眼前的场景却已经完全变了。
紊乱的灵力脉络消失不见,眼前是草木繁茂的海岛,安宁到只有涛声冲刷着海岸,连灵力流转都察觉不到,可见幻术的强横,恐怕超出谢衣先前的全部预料。
而两人就那么一左一右的同时出现在岸边,一时间皆有些面面相觑,眼中皆有些试探之色。
——身旁最熟悉的眼前人,真的是彼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