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感子故意长 (1/2)
七杀殿的殿门由机关所控,缓缓开启之后,只见正厅中除了一张桌案,几张客座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摆设。乌木桌案上的泼墨好似褪去极久的血迹,给这空旷殿宇平添一股萧杀之色。
“找我有事?”
“的确是有些事,底下祭司得了一件好物,想来正合七杀祭司的心思,故而连夜送来,未敢耽搁。”来人竟足有三个,接话的是正是天府祭司。望向瞳殷切一笑,掩去了神色中的不安忐忑。
“亥时三刻,呵。”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让人觉得方才那些寒暄实在是多余,对这深夜造访的深意,七杀祭司转着轮椅来到客座之前,不置可否的应了,“打开吧。”
“是。”那人垂首一礼,将一只檀木小盒打开了。
那是一只通体赤色的飞虫。不过指甲大小,仔细看来,构造极精致,头生双角,覆鳞如蛇,薄如蝉翼的双翅伏在背脊上微微的翕动着。
此虫看来细弱,灵力又低微,怕是丁点法力就能让它碎作齑粉,表面看来实在看不出什么妙处,天府祭司干咳一声,暗骂了凡间之人果然倚赖不得,“一只新奇蛊虫罢了,下面的人贪功说的玄妙,让七杀祭司见笑了。”
“见笑不敢,中意倒是真的。”瞳伸出手,停在离那蛊虫三寸之处,似又忌惮,却更像是端详和斟酌。
未曾遮掩的右目眸光幽烁,唇角无声勾起,那是几人第一次见到素来静如止水的七杀祭司出现这样的表情,是一种野兽面对猎物时才有的跃跃欲试与胜券在握。定定的看着这只不起眼的小虫,瞳的语气陡然阴冷了许多,“初七,杀了他们,立刻。”
话音未落,只见那小虫仿佛觅得了目标一样,双翅猛地一震而起,闪电般的向瞳的方向飞去,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没入袖中不见踪影,瞬间的光华流过,他的右瞳正如那日被控制的两个祭司一样,变成了妖娆的赤色。
三人对视一眼,三道灵力一并向轮椅上的人袭去。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莹碧的舜华之胄骤然凝起挡下几人的攻击,一道黑影倏忽掠过,居后的天梁祭司未有提防,眼前一截刀刃自背后穿过,又灵蛇般收走,随着死去的祭司身影化作流光四散,那黑衣人的身影方才停稳,鬓发在身旁微微漾着,“你们的对手是我。”
不知七杀祭司身边何时隐藏了这样身手高强的刺客,眨眼之间,斩杀一人,就算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这手段与灵力也称得上是极为恐怖。
而下一瞬间,谢衣算是明白了方才为何瞳会说那句立刻。
体内的蛊虫不由控制的开始躁动,胸口烈焰灼心般的撕扯,让谢衣无声蹙紧眉峰,长刀也立时化作了守势,护住了身后的七杀祭司。这只飞虫不知有怎样的魔力,竟能让体内蛊虫完全不受自制。
觉察到那黑衣人的攻势减弱,余下两人毫不犹豫的以精纯法力向他袭去,谢衣闪避虽然自如,却已自觉一刻不如一刻,咬牙正欲硬接一道光刃速战速决,只觉舜华之胄内光华大盛,心念一动立刻抽身避开,身后瞳不知何时自轮椅上站了起来,覆在左眼上的手缓缓放开,妖瞳一旦现世,强大的精神压制力便会极其骇人的夺人五感。那两人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接踵而至的就是被利刃洞穿的那种寒冷木然,谢衣微微喘息着按紧胸口,不过几招几式之间,三名高阶祭司竟已毙命当场,而身后,瞳的身影宛如破败的木偶跌坐下去,双目紧闭,脸色已然一片煞白。
“瞳,你怎样?!”试图以法术去为之疗愈,却发觉瞳的体内灵力尽去,似是被何物全然套去了,场景说不出的诡异逼人。谢衣的手探到一旁,到底不敢轻举妄动。
一直以来,瞳都是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姿态存在,数十年来,谢衣无数次挂虑过大祭司,却很少将目光投诸到这位故友身上,似乎在所有人眼里,只要七杀祭司自己不愿寻死,这天地万物都无法令其撼动分毫,唯独这一次,谢衣心下极为不安,按照固有轨迹,瞳的生命之中,断不该有此一劫的。
“呵,小家伙。”凝滞片刻的殿宇之内,忽然又出现了瞳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却不似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从另一个地方。谢衣目光追逐过去,只见赤色光芒闪烁宛如投影,眼前桌案座椅全部破碎,一只巨大蛊母的身姿影影绰绰。其形如龙,足如利爪,尾似长蛇,盘伏于厅殿正中。而方才那只小虫也现了真身,虽不及蛊母巨大,却也如小兽般大小,只是其足肢有力,比起盘伏姿态而言,更似是野兽般站立着,与蛊母对峙,竟也不显惧色。
这段时日,谢衣时常待在七杀祭司殿,对蛊虫之类也多有了解,蛊虫为数种毒虫毒兽一并豢养后彼此厮杀而得,成蛊则身形皆变,若得成万中求一的蛊母,便更有龙蛊与麒麟蛊之形。大的那只应该就是潜藏在瞳体内的龙蛊,而另一只,便应是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麒麟蛊了。只是所有记载巫蛊之术的书籍上都明言,蛊虫皆不覆双翅,是因有翅之虫在成蛊过程中会坏了彼此竞争之法则,即使能够存活到最后,也会因身体不够健劲有力而当不起蛊母之任。
——可见此虫的饲养者,是个剑走偏锋蔑视律典之人。
以身饲蛊是件极为疯狂之事,可说是九死一生,生命全由蛊虫死生所控制,但一旦得成,那蛊虫便宛如人的第二条生命,龙蛊不死,则命魂不灭,对于此刻已然患病的瞳来说,也算是件有失有得之事。之前那小虫出现时,谢衣看的分明,瞳是有机会直接将其杀灭的。但故意留了机会给它侵入,其中深意就只有七杀祭司自己明白了。
眼下,麒麟蛊母得双翅天然之利,身形如电,每每绕至龙蛊之后加以攻击,而龙蛊身形庞大避之不及,回首攻击却总是被瞬间避过。饶是因由鳞片坚硬而不会造成致命伤害,但尖利足肢每次划过,亦都带起一阵血雾。谢衣带些忧色的望向轮椅上的瞳,只见微温的血自他唇角滑落,脏腑所伤,不知深浅。
几个交锋下来,麒麟蛊似乎先机占尽,而龙蛊因为一直的追逐闪避,身姿已然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弧度,行动也愈见迟缓了。随着一次俯冲,麒麟已经攀附上颈项准备进行致命的攻击,一瞬间龙蛊似乎扭过了头,对峙的眼神狠厉中几乎是开始惋惜了。
“这么急功近利,你的主人知道么?”之前的疲态一扫而过,龙尾收缠矫如灵蛇,将那只小麒麟重重包裹,之前的退避不过是为了形成这样一个包围的姿态,只听到一声凄厉虫鸣,竟已是被龙尾生生绞碎了。
几乎就在同一刻,谢衣已经感觉到身体的不适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