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为历云山问
时光荏苒,流年倏忽了无痕。
平淡的岁月容易让人心生倦怠,如果忽视掉大祭司缓慢恶化的病情,砺罂的逐步施压,五色石的行将殆尽,矩木枝干的逐渐枯萎的话,几乎就安稳到让人觉得感激。
人间一甲子之后,大祭司终究再推诿不过,谋定在人间实行一次大规模的矩木投放。经过多次甄选与比较,目标被定为大漠之中的捐毒城。
此刻对于流月城来说,是为天赐良机。□□派乐绍成领兵攻打捐毒,捐毒孤远,不胜戈兵,溃败为早晚之事,然而战乱难免带来无尽杀伐血腥,择一恰定时机将矩木枝洒落于城中,可令人心惶然,不攻自破。且浑邪生性多疑诡诈,大将军兀火罗耿直不阿,在矩木枝推波助澜之下,必生反目。而乐绍成坐收渔利,城破居功,虽知当中有邪祟作怪,依人间天子力,为安民心也只会强压此事,以捷报述之。再论修仙门派虽人杰辈出,不参与人间战事却是约定俗成,此举可谓是万无一失,水到渠成。
此事所牵杀伐极重,大祭司谋策良久,本不欲谢衣插手,料想此事也当与彼时成为初七的谢衣无关,然而,这其中却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一个人——乐绍成的养子,乐无异。
正是由于当年捐毒惨案,乐绍成才会阴差阳错之下收养兀火罗的幼子,这其中岂止是缘分使然,诚为冥冥之中天意指点。有了阿阮的前车之鉴,谢衣自然不敢作壁上观,他必须亲眼目睹,保证一切按照既定轨迹运行。因而谢衣请示紫微祭司,此事事关寻找昭明之大计,他必须亲自跟随。
“师尊,此事由谁来具体负责?”
“此事事关重大,须数日不停于人间勘察测算,了解情况跟进步履,主事者需果决判断,不可犹疑,且不能存妇人之仁。”淡淡看一眼谢衣,大祭司的目光回落至眼前书卷,他其实并未想到,此事对谢衣来说,竟有非凡意义,“随矩木投放砺罂功力大振,本座不可离开流月城。事由艰巨,瞳怕是不能久待。因而依常理而言,应是风琊负责。”
“风琊……”谢衣微微沉吟,籍由自己之故,风琊品行比及前世更加狠厉,事情一旦出现些许差池,无异性命难保,若做得太决绝,乐家军也未必能顺利凯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断不能不管。“我必须去。”
“此事对你,有何意义?为何如此踌躇不安?”看着谢衣颇为苦恼的模样,大祭司索性直接将人拉进自己怀中,手臂环过他胸前继续批阅着手中的文案,“或者换人?”
“不换。”感觉到身后温暖的拥抱,谢衣轻轻牵了唇角,如果真换掉风琊,恐怕徒生更多变数,“但弟子必须亲自前往,保证一人周全。”
“谁?”按前世轨迹,谢衣这时已是初七,人间事竟会仍与他有所牵连。
知道再隐瞒下去也无甚意义,谢衣沉默许久释然般叹了口气。
“我徒弟。”
“你徒弟?”挑了眉,大祭司当真觉得有些新奇,谢衣在人间还是近百年之前的事,他就算曾收弟子,现下应也过百岁之年。“你似乎不该有徒弟。”
“本来的确是不该有的,所以这么说其实是不准确。”有些苦着脸,谢衣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有着偃甲人记忆的自己到底算不算无异的师父,好像还真是……很难裁断。“总之,现下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弟子须保证他平安。届时刀剑无眼,唯恐生变。”
“好,但你需要一个身份,便于行动。”知道谢衣不便深说,也无意强求,只是谢衣很难在人前出现,万一有突发状况,影卫身份并不好办。
“这几十年,瞳的傀儡术登峰造极,已可以冥思控制傀儡行动,到时我可以瞳身份参与,师尊觉得何如?”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料想流月城中,能压得住风琊的,除了师尊,便是瞳了。
“亦可。瞳生性雷厉狠绝,风琊尚不敢造次。至于声量不同,于你二人应该不难。但你平素言谈并不似他,风琊又对你执念极深,行止务必小心。若万一不慎暴露,你自保为上,后续我来处理。”
听得出这其中的信任甚至是放任,谢衣点头柔和了声线。“弟子明白。”
同一时刻,风琊也为这次行动做足了准备,此事圆满不仅是大功一件,于沈夜、砺罂两边都能扬眉一番。自问当初设计谢衣一事到底太过冒险,沈夜态度暧昧不知是否知悉,唯独魔契石已经失去感应,此种情况下几乎可以断定谢衣已死。这几十年为避风头,他从未与砺罂私下再有任何牵连,各项工作也堪称尽职本分,近百年过去,才算放下心中顾虑,而这一次与砺罂联络,本不过是在这两大势力之中的巧妙斡旋,却收到了砺罂寥寥几句的回应。
——我须知晓此次散布矩木枝的全部过程,我信不过沈夜。
——为何要帮我?呵呵……一个情报换一个情报,我不妨先告诉你,当年事发之后,沈夜曾来沉思之间找我,关乎此事,大祭司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