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262节 (2/4)
眼前的事物突然带上了一层极其浅淡的灰色。
就像是暴雨将落未落前的天幕。
她提着手提箱,穿行在凝滞的时间暴雨中,四散飞溅的金属液体,以及倾塌的建筑物残骸。
那些怪诞的东西凝固在时间的缝隙里,就像是人类噩梦中最深沉的怪异。
而在沉默行走了很久之后,她终于抵达了城市的边缘。
在那里她眨了眨眼。
眼前的灰色瞬间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
似乎整个世界中其他的东西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了这座城市一样,维尔汀皱着眉头,不知是否要下定决心走出去。
“我力劝你不要这么做。”
下一瞬间,浪游旅人苍老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当然如果你愿意就这样踏进夜色,我也不会置喙。”
维尔汀的肩膀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平静地转过身,拉下自己的礼帽。
在看见浪游旅人的相貌后,她微微一愣,随后从记忆中选出了某个可能性。
“您是......浪游旅人?”
话音落下,不待浪游旅人承认身份,她便再度皱起眉头,顺着内心某种冲动开口询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是1999年末么?”
“确切地说,是每个时间点。”比起对李林的和颜悦色,时不时开个玩笑,此时浪游旅人的态度颇有些审视和公事公办,“从你自你母亲的身体中离开,在说手术台上睁开眼的那个时候,我就在窗外看着你。”
伴随着司辰的低语,维尔汀的眼前骤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时她被一双带着赤红色手套的双手从手术台上抱起,眼前飞快地掠过母亲的模糊面容,随后是一阵天旋地转,在那个时候,她瞥见了无菌玻璃外有一个穿着白色外衣的老妇人,正向着自己投来意味难明的目光。
那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千禧年的前夜。
然后画面飞快倒转,就像是录像带倒带的过程。
1991年,苏联解体,当她骑着名为“红色弩箭”的魔法扫帚从白雪覆盖的红场上一掠而过时,不经意间低下了头,看见在克里姆林宫尖顶上缓缓落下的红旗边上,有一个带着围巾,穿着花色衣服的老妇人。
1989年,正在倒塌的柏林墙下,维尔汀正仓皇地逃窜,在她后面跟着重塑之手的非人门徒们,他们从阴影中挣脱抽出黏液般的手臂。基金会的成员们正在远处接应他,在普通人无法看见的视角下,秘术震荡弹和净化火焰正剧烈地交锋,在火光和法术的余波间,维尔汀的余光看见了一个坐在咖啡馆里,表情平静啜饮苦涩液体的老妇人。
1986年,苏联军队逆行开拔,奔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在保持绝对安全的范围外,维尔汀转过身离去,远处天色晦暗暴雨即将落下。在她转身的瞬间,看见切尔诺贝利的住民中,有一个身穿土著民头巾的老妇人。
1984年,美国洛杉矶运动会的观众席上,她正提着自己的箱子艰难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皮肤颜色不同、瞳孔颜色不同、头发颜色不同的人在她的眼前像是浮光掠影般闪过,其中有一个穿着红色短袖,身材肥胖的老妇人。
1979年,两伊战争期间,伊玛目霍梅尼从巴黎返回德黑兰的机场上。维尔汀在二楼的房间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看见这位伊斯兰宗教先知穿过狂热迎接他的人群,然后她垂下窗帘,准备在这个时代的活动。而在隔了两个街区的对面楼房,一位矮胖的老妇人正在准备午饭。
1973年,越南战争结束。美国的时代广场,反战与和平的呼声直入云霄,维尔汀在人群中的欢呼声中迅速拐入一家商场,甩掉一直在追逐她的黑衣人们,正好和一位正在挑选衣服的老妇人擦肩而过。
1970年,华沙犹太人起义纪念碑前细雨蒙蒙,德国总理维利·勃兰特对其下跪。维尔汀正装做记者对其拍摄,几次欲盖弥彰的快门声后她放下相机,看见对面有一位也拿着相机的老妇人对自己微微点头。
1969年,人类第一次以科技手段触及月球,而在神秘学意义上,他们成功触摸到了林中之井——即赤杯和丝康氖サ亍5比徽饷醋龅拇凼浅林氐模⒛匪固乩食晒Φ巧狭嗽铝粒腔乩吹娜床皇窃吹乃N≡谌范ㄕ庖皇孪詈笞砝肴ィ醇桓隼细救苏宰疟ㄖ娇吹木劬嵘瘛/p>
1963年,马丁路德金的演讲致使二十五万人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大游行,他们其中大多数是黑人。维尔汀则作为一个资助者的身份隐于幕后。天气炎热,她没有参加游行,在街道的边缘,一位老妇人正用相机对他们进行实时拍摄。
1953年,一位伟人辞世,他来的时候俄国一穷二白,他走的时候这个国家已经成为世上举足轻重的两极。红场上自发为其送行的人们熙熙攘攘,维尔汀双手插兜站在路灯下,回想着1991年时她从红场上空掠过时看见的萧条景象。一位老妇人从她眼前走过,两人没有目光交集。
1949年,在明帝国的废墟上,一个新国度诞生了。不再是奴仆的人民们汇聚在旧日的皇宫前,齐声高呼万岁,维尔汀面带微笑看着人们从她面前走过,轻轻鼓掌,她确信如果时间能够来到新世纪,这个崭新而充满生命的国度必然繁荣昌盛。一位老妇人挥舞着手绢对她的同胞们喊着什么,那些中年妇女们走过来把老妇人拉进了队伍里。
时间如河流,但在维尔汀的眼中却如暴雨,她在暴雨的洪流中逆行,位于世纪末的灯塔向她投来微茫的绿色光芒。
在每一个时间的片段里,都有这样一个老妇人存在。
直到今天。
“为什么?”维尔汀深深呼吸,“因为我被基金会冠以了司辰这个僭越称呼?”
“只是其一。”浪游旅人摇头,“还有其二,你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