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第335节 (1/4)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又难以遏制浮现出疲惫的神色——连续经历数次浪潮现象,同伴们再度失散,又肩负维系准则重任,每一项重担放到普通人身上都足以将他们彻底压垮。
“那现在是什么时代?”李林问道。
维尔汀垂下眼睑,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辉光管时钟,跳跃的数字形成一个难以言喻的弧度,片刻后它们停止下来,汇聚成清晰的数字。
“公元1900年,我们正站在伟大世纪的交界点。”
此时的世界联系正在变得更加紧密:在非洲大陆上,各个欧洲国家不断地“开疆拓土”,引发冲突和战争;在亚洲广袤的朝贡体系内,明帝国正击退了那些伸向朝贡国的黑手,同时出兵惩戒与大陆貌合神离的菊花朝廷;在美洲,美国国内的政治稳定受到了一定挑战,来自非洲和亚洲的移民大潮正在冲击这个国家,种族文化之间的争议愈发激烈。
种族争议不仅仅是在普通的人种之间爆发,它还在超凡者、神秘学家和异种之间产生剧烈矛盾。
1900年,正如世界其他地方一样,大不列颠内部各地区的民族主义亦勃然兴起。
其中以爱尔兰表现得最为强烈,而苏格兰和威尔士的民族主义也在逐渐兴起,这三个地区急于捍卫自己的本土神秘,以抵御来自白金汉宫中,炼金皇帝·爱德华七世那日益增长的野心控制。
至少从十七世纪起,在法律上,任何出生在大英帝国内的人都是英国王室的臣民。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指代词是“臣民”而非公民,公民专用于法国那样的共和国——在群情激奋的人民们将路易十六分而食之后,笼罩枫丹白露宫的司辰学禁律就已经开始消散。
情况在英国则有所不同。《光荣宪法》的戒律不仅仅分流了炼金皇帝本身的力量,也将这些力量通过铸入土地深处的地脉,笼罩大英帝国全境。
这同样是伟大之术中司辰学的运用,从而令继承王权和神权的议会能够控制每一个出生在大英帝国土地上的人。当然,本土神秘的存在会抵消戒律的施行,司辰学分支之下的对抗向来不遗余力。
所以,炼金皇帝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推行去神秘化,在七重历史中皆是如此。
他们在奋进会的帮助下,推行一系列的“高贵之举”用以沐风易俗,将爱尔兰、苏格兰、威尔士的大部分传统斥为糟粕,炼金皇帝·爱德华七世自称这种行为源于罗马时代,而据奥斯卡·王尔德考证,这种行为与其说源自于罗马,倒更和东方明帝国的封禅近似。
这是政治大局上的抗争,而落实到下层,显现出来的就是组织与组织、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对抗。此时第一次世界大战还距离甚远,但刃相司辰的角争已经逐显征兆。
防剿局,或者说夜勤局,他们在这个时代的权力非常大。
他们在后世接触到的韦克菲尔德督查,此时还并没有被调来防剿局,这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寂寂无名的警察探长;而康妮·李已经继承了她的丰厚财产,拥有大量的财富和空余时间,正将目光投向此处;龙博士还未能够被噤声书局选中,这个时候正是被大力迫害的对象;斯宾塞·霍布森还在当着记者,每日在码头区和中产区奔波,寻找可能的新闻迹象。
更后世的基金会在这个时代,被称为“吸器”。
他们的势力大到涵盖整个新大陆和欧洲大陆,每一处教堂、疗养院、图书馆,甚至是邮局都有他们的背影。
维尔汀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和他们产生过多的交流,但是欲要在这个时代行动,肯定绕不开当局。
“好消息是我们不必再和这个时代的夜勤局产生纠葛。坏消息是我们得和基金会打交道。”
“我已经联系了他们......基金会在这个时代的负责人并不惊讶。”维尔汀啜饮着微苦的黑色液体,微微皱眉,“可能是他们对我现在一无所知,也有可能是对我们所坐下的事情一切全知。我倾向于前者,毕竟就算拉普拉斯的计算再过万全,也难以深入到司辰的领域里。”
“拉普拉斯?”李林的死鱼眼微微抬起。
“拉普拉斯妖。”维尔汀放下咖啡杯。
“拉普拉斯妖是一种恶魔、或者说精灵,也有可能是具名者。”维尔汀解释道,“它的根基是决定论。拉普拉斯妖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能够使用牛顿定律来展现宇宙事件的整个过程,过去以及未来。换而言之,它是高居于漫宿的高纬生物,有人猜测它可能是辉光本身。”
“历史上拉普拉斯妖只展露过三次真容,一次是在拿破仑面前,成为了他的导师;一次是在数学家拉普拉斯面前,为其揭示了决定论的本质;还有一次则是在基金会,与整个运算中心签订了盟约。藉此拉普拉斯运算中心得以计算从暴雨之初到千禧年前夜,这漫长岁月中的所有可能性。”
“感觉不如......如来。”李林下意识抬杠说道,“——拉普拉斯妖攀登到科学的顶端,发现如来等候多时了。”
他一拍手掌,兴奋地给维尔汀反复掰扯,仿佛在讲一段佶屈聱牙的绕口令。
“如来,如,如,如,来了吗?如来吗?他真来了吗?到底来没来。中国人认为宇宙万法的那个源头,它是什么?它是如如。你看看,来没来?如来。他不是个实体!”
维尔汀被他说的头晕,连忙起身落荒而逃:“好的好的,总之我们先去基金会在这个时代的基地看看吧。”
她生怕自己再这样下去,真被李林拖进坑里爬不出来。
此时咖啡厅的老板从里面走出来。
是个熟人。
李林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勿忘我?”
身穿灰色衬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勿忘我额头上爆出一根青筋,装作没有看见李林的样子径直从身边走过,端起桌上的杯子就要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