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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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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靠在古树的树根上,而娇小的姑娘靠在他身上。

短发的孩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泡泡睡衣,看样子是洗完澡后在卧室里来到了这个世界,也许一直没睡,也许刚刚睡醒。她黑黝黝的大眼睛反射着无暇的月光,怔怔的看着远处潺潺流动的溪流,水面比白天更平缓,也许鱼儿也休息了。

刚从南极回来时,大家都穿着厚厚的防寒服,但是没人觉得热,现在她只穿着一件可爱的睡衣,却也没觉得冷,但队长依旧将毯子盖在她身上,就像她刚从试炼模式返回见到这个帅气的男人睡在自己木门旁的第一眼,下意识想要抽出匕首捅进他的脖颈,然后连同颈椎与血肉一同撕碎。

但她却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北原空身上,就像他将毯子盖在自己身上一样。

北原空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靠在自己肩膀上,自己与她的关系其实并没有这么亲密,而且她应该不是一个这么随便的人,其实她应该恨自己才对。

“不讨厌我吗?”

面对北原空轻声的询问,加藤惠并没有回答,她思维清晰,瞳孔明亮,但依旧在发呆。

“我觉得你应该讨厌我的。”

北原空轻轻的叹了口气,伸手将毯子从自己膝盖上拿起,加藤惠的脑袋顺势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双臂环绕着卷缩的双腿,她的下巴埋进膝盖里,只露出半张脸,而那张毯子现在已经回到了主人身上。

姑娘任由队长将自己包裹进还残留有他炙热体温的毯子里,其实这个空间并不冷,它会针对每个人适应的温度而变化。

加藤惠好像已经习惯了鲜血的温度,炽热,粘稠,在双手初次染上鲜血的时候,她忍不住张口干呕,却被自己的另一个‘队长’开枪击毙。

这个男人说,只是异常普通的训练,训练完成后就可以回家吃饭,然后惠抱着必胜的决心和满满的斗志开启了属于她的个人试炼,她死了无数次,杀了很多人,习惯了鲜血,习惯了死亡,变得有些漠然。

“人类这种卑鄙的东西,是很容易习惯某件事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与罚》中说道:“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们明天的生活能否配得上今天所沾染的罪孽。”

“不是沾染的罪孽。”北原空轻声的否定道:“他说的是,所承受的苦难。”

“是苦难吗?”

加藤惠可缓缓扭过头,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与她肩靠着肩的北原空:“幻境中的那些人类是真实存在的吗?”

“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北原空平缓的声线不带任何感情,却也让加藤惠没有感受任何寒意:“我小时候玩过许多游戏,杀死过无数个由数据堆积的小人,也在无聊时故意将蚂蚁身首分离,它们的挣扎让还是孩子的我感觉充满乐趣,那么,他们对比谁又是真实的呢?”

“我在游戏中杀死的数据生物大多数是‘人类’,而我在现实中杀死的却是卑微渺小的存在,他们的死亡带给我的都是同一种感触。”

当数据拟人化,挣脱了剧本的束缚,那么他是真实的吗?自己在现实中杀人后尽管并不觉得恶心,但依旧会产生生理反应,进入了这个世界杀死了曾经虐杀过无数遍的数据角色,一样会产生生理反应,那么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也许他们也有喜怒哀乐,也有悲欢离愁,就像你的雪乃学姐,就像惠你自己一样,惠你是真实的吗?”

北原空直视着加藤惠明亮好看的大眼睛,她的瞳孔比起之前柔和的感觉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就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倒影出自己平淡的面容,也像是一面镜子北原空从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她变得和自己很像,目光中有了一丝淡漠。

“我想起了赛巴斯提安先生,我一直想着他。”加藤惠面无表情的说道:“每当我扣动扳机的时候,我就想起他。”

“一开始,在我认同了队长和雪乃前辈的说辞后,我其实在心里一直告诫自己,他们只是被创造出来的虚拟人格,赛巴斯提安也好,伍兹小姐也好,还有科考队的所有人,我一直觉得他们是‘木偶’,但赛巴斯提安先生给我放了一场烟花表演,那场烟火秀比日本任何一年夏日祭的烟火大会都好看——后来,我觉得他们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

加藤惠将脸再次下沉,只有一双眼睛露在毯子外面,毛毯微微颤抖了下,她在发抖。

“但是,我杀了好多他这样的人,好多好多,为了能够完成任务。”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进入了长久的沉默,而北原空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等待着,直到五分钟后,加藤惠才再次开口:“其实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很廉价,我没有崇高的理想,烦恼着太过平凡的人生,我享受着平凡,也苦恼着太过于平凡。”

“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有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只有他不会时不时忘记我,在老师发放考试试卷的时候会主动提醒老师,我还没有拿到试卷,在我过生日的时候给我准备一份生日惊喜,只是贺卡我都会很高兴的,在郊游出行的时候会一直注意我到底有没有在巴士上,和朋友们逛街,当我走散以后他会第一时间从人群里把我找到,我一直期待我的人生中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

“如果他是男孩子,我可能会喜欢上他,如果他也喜欢上我的话,那我应该会同意和他交往。”

“如果她是女孩子,那我一定会和她成为一辈子的挚友,——但是这个人一直没有出现。”加藤惠如一汪清泉的眸子看了一眼北原空。

这个人不是队长,因为队长忘记了加藤惠好几次,也不会是雪乃前辈,因为她也忘记了惠两次,一次是在逃离皇后的追杀中,惠趴在她背上,她忘了。还有一次是队长奇迹般的复活,他们两人一起把自己忘了。

“我一直抱着期待,其实我的人生还远远比不上‘廉价’两个字,我做过无数次假设,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

在扎卡耶夫国际机场,加藤惠抱着将近她自身体重一半的M240轻机枪,如闲云野鹤般悠闲的从电梯里走出,面对安检口排队的无辜群众扣动了扳机。

那把枪很重,但她抬得起来,也许是保养的不够好,扳机要加大力量才扣的下去,枪口吐出了宣告着毁灭与结束的火焰,玻璃与那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倒下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要快,至少比狂风吹倒麦子的速度要快多了。

不同年龄段的不同人同时倒在地上,他们有些西装革履,有些衣着时尚。

他们有些挎着公文包准备去谈生意,有些大包小包回家探望父母,他们非常和善,哪怕是知道安检机出了故障也没有丝毫的焦躁,在无聊的排队等待中反而与陌生人闲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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