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节 （2/4）

县中的教学水平不咋地，历任校长巧立名目捞钱的水准倒是一如既往的高，稍有天分的学生，往往从初二年级开始唯一的人生理想便是“考出去，考到市里去”。

初中阶段依然会发生调皮孩子上课拿纸团丢好学生的事情，年纪再大点，便经常能在厕所看到用过的滔滔了。

……

这便是林湘菱长大的地方，也是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

……

山间雾散的时候，老炼化厂的职工们习惯到刘癞子的小卖部买烟买酒买冰狼，刘癞子的小卖部开了十几年，去年年底还盘下了隔壁的铺面经营棋牌室，县里消息灵通的人都说，刘癞子和一个市里很厉害的，叫“龙哥”的搭上了线。

因此大伙对刘癞子多了几分尊重，尤其是林健，林健欠着他两万块钱呢，以前可以不当回事，但这老撮把子今非昔比，林健有意识地多光顾小卖部，递上几句好话，希望刘癞子能多宽限宽限。

今天的情况却是很反常，总计一百来块的烟酒日用品，刘癞子给他抹了零，甚至还多给林健拿了两包口香糖，对于一毛不拔的他来说可真是稀罕呐。

林健摸不着头脑，憋了半天，古板的面孔上一对厚嘴唇张开：“谢了。”

“哈哈，都是老街坊，相互照应呢，应该的。”比起沉默寡言的林健，刘癞子显然是能言善语的类型，几句家常话，便显得很热络，但其实刘癞子和林健关系很一般，甚至于经常在背后出言鄙视他。

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人憎狗嫌的东西，既没背景也没本事，撞大运摊上个又聪明又水灵的女儿……如果换做有点见识的家长，肯定是不管怎么说也要供她念书。

唉，要么老林怎么混成这逼样子……其实刘癞子也能理解，这女孩子吧，读书多了，就不愿意在小县城呆了，总想着往外跑，往大城市跑，要是真给她在大城市立足了，恐怕就不好控制了。

类似的例子过去的十几年里发生过许多次，女娃子成绩好，拿了德林中学的奖学金，把原本订好的婚事给毁了……那德林中学，可是小少爷大小姐们遍地走，跟他们做过同学的女孩，哪里还看得上化安县的男人？

所以渐渐地家长也不愿意把孩子往德林送了，最多去隔壁县读个升学率高一些的中学。

但也不至于说任由女儿跑到北沧自生自灭吧？

平心而论，刘癞子承认自己也不是啥善男信女，但林健对女儿实在是太过分了……刘癞子想起以前大伙开玩笑的话，说这闺女绝对不是亲生的，不然不至于如此怠慢。

昨天得到的消息，却让刘癞子骤然惊醒，原来林湘菱并未自生自灭，反倒是混出个名堂来了。

有点意思。

得问个明白。

兜了半天圈子，刘癞子终于进入正题，拍了自己那坑坑洼洼的大光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哎呦，老林呐，我有个外甥，不是在北沧打工么？昨天在个大酒店，碰上你闺女了。”

“真的？”

“真的啊！”

林健眼神闪烁，粗糙的手掌在烟盒上摩挲着，忽然问：“她去酒店做什么？”

“诶诶诶，老林你别误会……我听外甥说，那可是很有排面的场合哩！只有被林家看中的后生才能进。”

“林家？哪个林家哦？”

“你说咧，当然是最有钱的那个咯！”

正在点烟的手哆嗦了一下，折腾了半分钟才把烟点上，小卖部门前雨棚下的昏暗中，烟丝燃烧诞生的火光将男人胡茬遍布的国字脸映得黑里透红。

林家，看中她……

啧啧啧，就凭她？

“呋——”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林健随意道，“是哪个公子瞧上她了？当个小三小四，每个月给她钱？”

“……不至于不至于。”刘癞子再次被林健对女儿的恶意震惊，吞了口唾沫，“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学习成绩好？”

“学习再好也是个废物。”林健略作思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了，刘哥。”

提着东西走出小卖部，林健感慨万千。

林家啊……好久远的记忆了。

尘封在脑海最深处的青春年少，几乎都要忘得一干二净，此时此刻却骤然意识到，那段回忆仍旧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