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279节 （3/4）

终于，一直和士兵们交流的罗莎琳要崩溃了。

她甩干眼泪，一脚踢开满地堆积的纸条，扔下笔，嘶哑的站起身来：“这不是我能做的事了，我什么也干不了，我是蒙德人，我不该为这场战争做这么多了！我不要学分了，我要回稷宫！”

沈凉看了她一眼。

“艾莉丝老师，对不起，你随便责罚我吧，稷宫就算把我踢出去我也无所谓了！”她使劲的抹眼泪，连续一天的巨大压力让她情绪已经完全克制不住了，她指尖一片发白，是因为按着电报机的打字键位太久，耳朵也红通通的，是因为要一直听跳针频率戴着耳机。

相比起魔神体质的沈凉和大魔女艾莉丝，她身体最先扛不住，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身体问题，而是精神实在承担不住这个任务了。

“我不干了，我要回去！就算你们骂我临阵脱逃骂我不负责任也好，这本来就不是我一个学生能干的！我是蒙德人，我要回蒙德了，我就不该来参军！”

说到底，现在的罗莎琳也只是个从须弥教令院来留学的，不足二十的少女。她担不起这么多人的责任，每个士兵向她发问或哀求或斥责，都是一把浇在心头的法油，烧的她快跪下来了。

艾莉丝没有多说什么，她也不再露出那轻松跳脱的表情，只是叹了口气。每个人压力都大，她也说不出让罗莎琳留下来的话。

但罗莎琳还没走，她只是盯着沈凉，这间营帐里的两个女人都忍不住望着沈凉。沈凉此时也摘下了耳机，他站起身，扶住自己坐了一晚上而酸疼疲惫的腰，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都休息一下吧。”

罗莎琳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艾莉丝也一怔，道：“这种关键时刻，凉儿你……”

“休息一下。”沈凉冷声道，他的语气这时候加重了些许，是命令的姿态。艾莉丝刚想询问，一抬头就看到沈凉原本充满灵性的漂亮眸子此时满是疲惫，唯有淡淡的金色光芒一直流转。

他一个晚上都在使用自己的圣血，以魔神的力量保持自己的专注。或者说他不敢轻易的解除这个状态，因为他对自己的身体特性很清楚。在使用超凡力量时，他其实还能维持良好的状态，因为强大的能力会保持他的清醒，降低他的痛苦。一旦结束这个使用圣血的状态，反噬期就会来临，痛苦会以他使用力量的程度而加倍返还，折磨他，让他整个人都烧起来。

所以一旦使用圣血，要么保证立刻就有人帮他减轻反噬，要么就最好一直用下去，这样起码可以拖延反噬期的到来。当然，拖延也不是无限制的，反噬的烈度会随着使用力量的程度而提升，总会提升到他根本拖不下去的时刻到来。

艾莉丝便不再继续说话，面对竭心竭力到这种程度的男孩，她有什么疑问都得等他休息一遍。她伸手布置了一场隔音的结界，把围着桌子的三个人都笼罩住。一下子全世界都宁静了，只剩下四个人慢慢放缓的呼吸声。

休息的过程开始，沈凉离开了座位，走到艾莉丝面前张开双臂。在罗莎琳意外的视线里，艾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俯身下去把沈凉抱了上来，让男孩以面对面坐下的姿态跪坐在自己大腿上。沈凉搂住艾莉丝的脖子，把头埋在艾莉丝肩膀处，艾莉丝也环抱住他的腰。两个人在椅子上，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互相紧紧的拥抱了整整五分钟。

罗莎琳一开始还不明白怎么忽然间变成这个样子，但她看到了沈凉闭着眼睛嗅着艾莉丝的长发，逐渐平静下来的模样。她意识到了这也许就是沈凉恢复理智和情绪的办法，无论如何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下意识的追寻年长女性的拥抱和体贴，也唯有在这样成熟女人的怀抱里，他才能慢慢汲取营养，感受安宁。

“嘘。”艾莉丝抱着像个大猫咪一样伏在她身上的男孩，对罗莎琳比了个手势。

罗莎琳点点头，在这环境里她心情也逐渐平静了许多，甚至有点稍微遗憾沈凉为什么不来找她要抱抱。不过她也知道她和艾莉丝比起来似乎还是少女，没有那种包容的母性。也许这位小公主在过去的时间里，也是这样，伏在他母亲的怀抱里才能不声不响的宁静下来。

又过了五分钟。

沈凉终于从艾莉丝肩膀上抬起头，看向两女：“我们还是犯错了。”

艾莉丝抚摸着他的脊背，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对，我们太着急了，忘记了思考。”

“这份工作本来就不是我们该做的，我们不是只会接报的通讯员，我们完全不懂行伍之道，根本不在行，只能单纯的聊天。”沈凉转过身来，背靠着坐在艾莉丝腿上，语气平静，“只是做这种事的话，完全用不着我们，喊几个军人过来都行，这些天我们教出来的会打电报的人都不止二十个，他们说不定还比我们更懂那些人的处境呢。”

罗莎琳想了想，“的确，我们干的尽是些没意义的事。”

“所以我们理清楚，现在该做什么。”沈凉说，“不要去考虑在我们思考的这段时间下面会死多少人，我们现在必须思考，否则做几个小时几十个小时的无用功，也只是在感动自己，对下面的人毫无用处。我认为，首先，要建立和地下电台的互相信任，我们不可能做到，需要的是应达和伐难，她们才能一瞬间安抚人心并且获得绝对信任。”

他这时候没有再在名字后面加上“姐姐”的亲昵后缀了，不过两女并未察觉到。

罗莎琳信服的点点头：“的确，我这就呼叫她们赶过来。”

“其次，我们完全不了解地下的情况，事实上，我们的大多数指挥并不如他们自己行动来的好。毕竟他们能活着抵达石室，就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初步适应地下环境的能力，他们只需要稳定军心，就可以自己做出许多选择，自己控制局势。”沈凉说。

“你怎么知道？”

“很多人觉得我们不靠谱，直接会停止通讯，但他们大多是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他们本来就不需要我们下命令。”沈凉说，“例如那个发现粮库的，他其实后面和那个轰碎矿道的在同一个位置，所以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轰碎矿道断绝这条路，保住粮库立刻朝其他地区转移粮食。你看，他们甚至准备好了在地下打持久战的准备。”

第一百零一章 宝贝我觉得我不能变僵尸

“好像……是这个道理。”艾莉丝回忆了一下，沈凉说的没错，只是大家都太忙碌了，即便沈凉一开始也没有静下心来分析这些东西。

三个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措，然后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沈凉说：“事实上他们之所以一直疯狂的和我们联系，本质上因为在地下失去领导的心理失衡。在漆黑一片的地底，冒着死亡的风险下去，却暂时失去了领导，从而恐惧自己的牺牲是毫无价值的。这种心理失衡在人群间会爆发式增长，每个人的情绪都会极端化，而他们能联系到的唯一‘领导’就是我们，所以我们就成为了心理支撑。”

“这点我们都能感觉出来，这些士兵在寻找一种精神上的领导，或者说依靠，这样才能感觉自己的行动是有价值有意义的，才能心安。”艾莉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