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第282节 (2/4)
“……凡人无从览,万古无从响。一朝古国黑日落,明珠失其芒……”
火夜叉,应达,已经是油尽灯枯,她长发污浊散乱,几乎要被结成块了,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皮,衣衫褴褛,哪怕夜叉的肉体恢复力也无法让她恢复正常。她只是蹒跚着,一步步往外爬,偶尔路过遇到那些骇人的兽境怪物,她便竭力躲起来。
但是其实并没有什么用,那些怪物对她身上鲜活的生命气息太熟悉了,几乎瞬间便能发现依然无力阻挡自己气息流出的应达。
但所有的恶兽只是远远观测一眼便迅速逃离,没有一头猎犬或者秃鹫来袭杀应达,甚至主动离她很远,越来越远。
并非畏惧,兽境造物没有畏惧的感情,这是下意识的远离,似乎应达身上有什么让它们嫌恶万分的东西,它们感到难受,甚至是有死亡威胁的那种难受。
“……果然啊。”应达喃喃。
她抱着的白玉果然有驱逐这些来自世界之外的怪物的效果,就像她念叨的诗歌那样,也是在触摸这“天钉碎片”时,骤然出现在脑海里的。
自从以孤身进入层岩巨渊后,应达便在寻找所谓的“兽境之门”。但始终遗憾的是,这个东西到底也没有找到。在地底她遇到了许多千岩军的军士,甚至按照从伐难那拿到的电报布置图,找到了能和地面通讯的几个电台。
最开始那段时间,应达甚至能和地表的电报基站联系!她一度还能组织起士兵们参与抗争。
但很快应达就意识到单纯的战斗是毫无意义的,就像是一直没有找到的浮舍那样,她也必须深入地下去寻找敌人的老巢。在潜伏搜寻兽境大门的这两个月,护着她的军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每死去一个应达便摘下他们的头盔或者号牌,想记住这些无名的英雄。但最后死的人太多了,她再也没能力记住,只能孤独的前行。
从那时起她便联系不到沈凉了,她知道在地面眼里,自己或许是死了。
但她还在找,找兽境之门,找……浮舍的消息。
一开始她走的是人工矿道,后来她走的是天然溶洞,再后来她走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洞窟了。直到她终于沿着无数条路子,从恶兽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了一条通往地底最深处的通路。
她骤然发现在地下五六百米的深处,竟然有一巨大的自律机械巨蛇,那巨蛇在地底挖掘地道,甚至挖出了相当巨大的空洞。她轻松躲开了那巨蛇的侦察范围,然后朝着空洞的中心探查——应达原以为或许那里会是兽境之门的所在,亦或者坎瑞亚先遣军的老巢,但她抵达那里才发现。
那里只有一个巨大的,冰蓝色的天钉碎片。
那碎片散发出柔和舒适的光芒,甚至能化解黑泥对人神智的侵蚀!而应达在这里不仅没有发现所谓兽境之门,甚至没有发现任何敌人恶兽。坎瑞亚人在这片地区竟然没有布置任何兽境猎犬,但却把强大的自律巨蛇看守这个似乎从极高处砸下的天钉。
应达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不傻,她能从坎瑞亚人的布置里感觉到……他们对这个天钉的反感和恐惧。他们之所以在层岩巨渊发动潜入,拿层岩巨渊作为本营,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希望这个东西不被璃月人发现,或者至少要掌握在自己眼底下。
于是应达剥下了这天钉的部分石料,随身携带。天钉永远散发出一种治愈性的力量,让她尽可能舒适,并在无穷尽的黑泥侵蚀里保持清醒。就如她所想的,当随身携带这天钉时,无论是兽境恶兽,还是到处涌现的黑泥,都会避开她,甚至于她主动前行过去,那些东西都会发出被烧穿似的嘶鸣。
应达没有找到兽境之门,但她意识到这天钉或许是能改变战局的关键,于是她返程,避开坎瑞亚人的耳目,一路朝地面攀爬。
但和来时路不同,来时,地底还有不少千岩军的活口,为她保驾护航,和地面保持联络。
但回去时,整个地底静悄悄。
应达没有去找那些电台,她大概知道这两个月来,地底下的几百人大约不会有什么活口了。她对战友们的生还不抱什么希望,就如那些电台也从未找到过第一波率兵冲锋入地底的浮舍,地下太危险,即便能苟活下来也会被黑泥侵蚀而死。而偏偏在地下的军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们下来就是为了找到坎瑞亚的弱点,所以他们主动出击的多。
事到如今,地底也许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也说不定。
但都无所谓了,如果浮舍死了,虎威营都死了,那能把天钉碎片带出去的人就只有她了,她就无论如何也要出去。
想到这里应达失神的笑起来,也许这就是责任。身为妹妹的责任,她单枪匹马杀入地底;又身为将军的责任,她哪怕连浮舍一面也未曾见到,也要重返地面带来胜势。
即便是地面上的沈凉,也没有从任何一个电台那里听说过浮舍的踪迹。对于这个已经神志模糊的大哥是否活着,她心里其实已经有底了。只是她决定放弃搜寻而是带着天钉碎片离开时,她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很多年前浮舍总是带着恶作剧又爽朗的笑容抚摸她的头顶,挠乱她的头发,像是抚摸一头暴躁的小羊。
应达骤然停下脚步!
她忽然间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夜叉鼻子很灵,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血腥味没什么大不了,整个层岩巨渊地下方圆几里的空间都死过人,人的血狼的血混迹一起,早就让她习惯了。但是这个血腥味很奇怪,它很淡漠,没有那么浓烈到腐败发臭的味道,而是淡淡的铁腥,却无处不在,很是新鲜。
是新鲜的血。
新鲜的血意味着人死不久,意味着四周有危险。应达手里拿着一柄断裂的弯刀,她已经没多少力气复现夜叉真身了,只能靠这种凡人的铁器自保。她警惕的望向四周,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从地面卷进来的风声。
这里已经离地面不远了,作为夜叉,她能破除浮舍的禁制自由出入,但不代表其他人行,所以这里不该有其他人死在这里……最先下来的千岩军如果死在这里那都是死了两个月的……应达脸上混杂着不安和警惕,她枯槁的嘴唇被紧紧咬住,可偏偏什么也没能发现。
于是应达举起夜明石灯到处照了照,昏暗的光芒实在照不来太远,她觉得自己有点太紧张了,便想低下头用溪水洗洗脸清醒一下。
夜明石刚照亮及踝深的小溪水面,应达就愣住了。
可能因为地下太晦暗没有光源的原因,她一直没有往地上细看,此时照明下它才发现原本清澈的暗河小溪已经被染上了一层颜色,那是极浓重的赤红,突兀又危险的红,就像是把浓缩的朱砂颜料扔进水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