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节 (2/4)
并且能与这个推测相呼应的,还有规规整整放在凌乱的书桌正中央,像是特意为了让人留意到的一沓厚厚的笔记本——应该是他决定离开之前最后时刻所留下来的东西。
因为书中有提到希望能将笔记本公开,最后警方决定尊重这名青少年的意愿,要求记者在不透露死者本人过多信息的情况下简明扼要地报道相关内容。
密密麻麻写满的,是他回顾这一生产生的浓浓挫败感,对于自己原生家庭的陈述——以及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对周围人的恶言相向。尽管那些并非是他的本意,但矛盾又拉扯的心情总会让他做出最坏的决定。
其中被着重描写几乎占据整个笔记本二分之一的,是关于他对结束乐队里的吉他手——后藤一里堪称pua行为的忏悔。
他在书中承认作为三流贝斯手的自己天赋平庸,不管再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天才的背影,出于嫉妒后藤一里的才能才做了很多在旁人看来非常过分的事。
笔记本的内容不胫而走后,如何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成为了一段时间的社会议题。鸣海的遗作也成为了文字工作者们新的灵感源泉,新闻报纸都在铺天盖地报道此事,也有借此机会将笔记内容整合编纂成书的作家出版了相关书籍。
有的人评价这是他不思上进咎由自取,有人提出原生家庭以及初期学习环境对青少年的影响非常大,有人呼吁有关部门针对青少年进行定期的心理辅导疏通…总之大部分的声音都是在为这条年轻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哪怕是之前和少年互相看不顺眼或者结下恩怨的冤家亦是如此。
在你死去后全世界都开始爱你,这句话倒也不假。
自然,关于他书中所提到的结束乐队,在大部分人看来更像是被迷茫无措的少年无端怒火所殃及的无辜群众,尤其是长时间以来都在被他单方面欺负的后藤一里。
大众如潮水般袭来的同情与呼声还有突然暴增的关注度,让刚得知少年去世本就还没来得及消化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毕竟不管她之前话说的再怎么决绝,也没有设想过结局会变成这样。
见证同龄人的死亡本不应该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面对的事情,这一段时间波奇的精神状态都说不上好,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呆就是一两周。
她确实想好,从那以后再也不见鸣海彻了,但是她并不想要以这种形式和他彻底断绝联系。
在家门口的那一次单方面谈话或许是她最后一次与少年的接触,那个时候他还活着吗?是听完了她的宣泄,满怀着愧疚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吗?是自己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吗?
后藤一里不愿意去思考,也不想再思考了。
她就这样一直在家里待着,直到需要吊唁时才走出家门,和乐队的一众伙伴同行。
吊唁的季节是初春,在万物新生之时祭奠死亡,或许也算得上是一种黑色幽默。
“波奇,有时间吗。”
就在吊唁快要结束,后藤一里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回家时,却被穿着一身黑色宽松中性西装同样前来吊唁的山田凉叫住了。
“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说明……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看上去憔悴不少的她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但和往日相比却好像少了点光亮。
就好像原本闪烁在那双眼眸里的火焰熄灭了一样。
第三十五章 直到死亡将你我分离
「拜启,粉色毛毛虫小姐。要是你讨厌这个称呼的话,还请允许我改为后藤一里小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迎来了无比可笑的结局。」
「不必为我感到悲伤或者诧异,也不要把我的离开当做自己的责任揽在身上。这些其实是我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与你,与乐队,与山田都没有关系。我打从一开始就是个自说自话的人——这一点你应该清楚,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我在那本笔记本里写的东西都不假,全部发自真心。但也是有一些比较私密的话想单独告诉你,所以我拜托山田将这封信送到你手里。我不是个擅长表露情感的人,因此也说不出多么煽情的话,这点就原谅我吧。」
「或许这么说你不会相信,但是其实从我再次见到你开始,我的生命就在无可避免地走向结局。被烟酒搅烂的身体和昏沉疲惫的大脑,注定我会比大家都更早结束游戏。但这就好像是争分夺秒的比赛,我一刻也不能懈怠。因此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着如何能最大化地利用我剩下的生命,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抢先死神一步,结束掉自己的人生。」
「我想要和你一起站上闪耀的舞台,但你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同伴。」
「我想要跟你继续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但是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伤人又生疏的冷漠。」
「我想要回到过去,但是那也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从来不愿意将私人情绪过多地展露到你面前,这也是我最大的毛病。但我只是觉得把思念和爱意全部宣之于口对对方而言也是一种负担,所以更不想过分地表达。」
「毕竟赞美和欣赏都可以无限度地夸大,唯独思念和爱,如此强的指向性和私密以至于让人报以羞赧。」
「我了解你的梦想,我知道你的喜好,我先于世界上绝大部分人认识你。但是我也注定无法陪你一直走下去,甚至没办法撑到亲眼看见你成为闪闪发光的吉他手的那一天。」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变成你的乐队成员那样的存在。化身为支撑着你前行的密友,见证你的一步步成长,看着你从和陌生人搭话都会说不利索的毛毛虫蜕变成能够惊艳在场所有人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