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节 （3/4）

由比滨气得咬牙切齿，却不能拿藤宫织怎么样，只能跺跺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太过分了，”

藤宫织突然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少女，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由比滨，你长大了。”

“关你什么事啊！”

由比滨结衣没好气地道，用藤宫织之前气她的方式反驳起来。

明明自己天天都是一副没长大的孩子模样，哪里有资格说别人长大了，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藤宫织微笑地道：“你学会应付别人的恶意了。”

“哎？”

由比滨结衣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藤宫织。

“你应该从雪之下那里，或者是静那里打听了我小时候的事情吧，这两个人都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估计很乐意宣传我的事情，同样的估计还有四叶，说不定五姐妹都知道的，”

藤宫织撑着下巴，脸上是平静的微笑，看着由比滨结衣躲闪的目光，他摆摆手道：“别害怕，我生气就是生气，不会遮遮掩掩的，我现在这个态度就是没生气，不会突然翻脸把桌子扣在你身上的。”

“……”

由比滨结衣低下头沉默不语，诚然藤宫织这个人的行为举止不可能让人不在意，但是私下探究别人过去的事情还是让她有些心虚。

“是我自己强行去问的，”

由比滨拿出天使的秉性，挺起胸为友人背负责任：“你别怪小雪…”

“都说了我没生气了。”

藤宫织摇摇头，他的态度十分反常的平静，明明以前就是个踩上去就爆的土豆地雷，或者不碰都会自己炸的樱桃炸弹，现在面对其他人的冒犯却没有丝毫恶感的样子，反倒是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由比滨结衣，眸子里笑盈盈的，就像波光粼粼的湖面，闪着令人沉醉的金光。

由比滨结衣莫名的屏息起来，她感觉藤宫织突然变了，多了一种让人紧张的特质，并不是那张恐怖绷带脸的作用，而是一种看到美丽到极点因此很脆弱的事物而出现的紧张，仿佛自己的呼吸都会伤害到它似的。

“雪之下和平冢静一定把握描述的很惨，她们会说我父母从小就把我抛弃了，然后我变卖家里的东西才能有饭吃，后来房子也被卖掉，最终只流浪，被平冢从外地带回来的前一天，我还在睡大街，是不是这么说的。”

藤宫织撇撇嘴，看着由比滨的反应他就知道睡这么回事了，他轻声说着：“天啊，这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一定是因为从小吃了这么多苦，现在性格才会这么恶劣吧，就像那种被伤害之后就不亲人的流浪小猫一样，所以你和四叶才会对我百般忍让，不然你们又不是傻子，惹不起我还不会躲着我吗？天天上来搭什么话啊？”

藤宫织仿佛自言自语地道：“不但如此，你们还总是对我心血来潮的行为各种粉饰，在心中添砖加瓦，仿佛我干了一点好事就一下子洗白了是的，就比如说我上次看四叶下了体育课，手里正好有一罐可乐，就扔地上了，她肯定记得这件事，然后在心里把我当成那种刀子嘴豆腐心，就像是东京电视塔里那种会干脆砍人，背地里却收养小猫的老套不良少年的人设了。然后就母性爆棚，把我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小孩子，私下里跟自己姐妹们也说了不少我的好话吧。”

由比滨结衣沉默不语，看着藤宫织的眼神是惊悚的，她不知道藤宫织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不会真的是猜出来的吧，如果是猜出来的，那这个人在洞穿人性的某些方面真是怪物级别的。

“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我说对了，我只是猜测而已，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藤宫织看着由比滨的反应有些渍渍称奇，笑道：“拜托，现实不是故事，那种恶贯满盈的坏蛋结局加上一个悲惨童年就瞬间洗白的剧情只存在于漫画书的结尾，你们不能因为我很偶尔会鬼使神差做一点好事就把我想的很好，这对你周围真正对你好的人不公平，就算是全世界最令人发指的混蛋，也不至于看到一座清澈的湖就立刻往里投毒啊。”

“雪之下雪乃跟你说了很多我小时候的事情吧，我承认，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跟我父母脱不了关系，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自己想这样，现在的我是我自己的选择，是命运的选择，是绷带之神的选择，”

藤宫织神色坦率地承认了一些东西，也否认了一些东西，他正色地道：“我本人的叙述应该比雪之下更有说服力吧，她说的大多数是对的，但也只是我父母离开之后的事情，但是在那天之前，我一直过的很幸福，我的父母对我很好，我就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过着浑浑噩噩却平淡幸福的人生，如果没有那一天，我应该会在千叶这个地方继续念书，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跟你成为同学。”

“我会跟其他孩子一样在国中忙着玩乐和交朋友，高中三年断断续续坚持不下去的努力，然后高考前临时抱佛脚学习一段时间，考上个勉强说的过去的大学，然后再度过泛善可陈的四年生活，交很多朋友，谈一段甚至几段说的过去或者说不过去的恋爱，然后临毕业了在导师的呵斥下稀里糊涂地做完论文和答辩，毕业之后勉勉强强进入一个还不错的工作单位，成为了社会中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掉的零件，生活中充斥的只有老板的呵斥、同事的抱怨、家人喋喋不休的喧闹，就算舍弃掉这些，对人生的迷茫和恐惧也会让你在本该静息的时候感到无比窒息，每天晚上回到家中期待着这里是自己栖息的港湾，其实那只是一座冰冷的房子而已，然而最可怕的不是这种表面的痛苦，而是我会经常意识到这种苦涩的时光将会贯穿我的整个人生，即使我有幸拥有了物质上的满足，但也没用。

因为藤宫织这个人天生就是个特别的存在，就算没有物质的逼迫，我的灵魂依然孤独，难以在这个世界拥有一片静息之地，只能慢慢地熬，直到我被熬成一锅糊涂的粥，熬成为一具疲惫而无意义的尸体。”

没有开始，没有结束，也不会像动漫或者小说按照剧情分集分章，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和贯穿全文的主题，有的主要贯穿人生的平凡和苦涩，以及理所当然的烂尾。

你失去了所有属于孩子的假期，父母没办法永远替你遮风挡雨，烈日和寒风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孩提时温柔拥抱着你的绷带神也只是人生中一个可笑的幻想。

在一个名叫藤宫织的社畜的一个无意识梦中一闪而逝，梦醒的第二天眼角泪水怎么擦还是一直流，却无论如何也不想不起自己梦到了什么，巨大的痛苦就像要把整个身体撕裂开是的，心脏仿佛被掏出来摆在了自己面前。

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你迫切地想要弥补，想要找回，你知道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

心中的各种念头就像蜂巢中飞出来的军队般蜂拥而出，你想舍弃自己这庸懦混浊的扯淡人生，你早就受够了，继续这样下去还不如就这样从这该死的楼上跳下去！

你近乎都要下定决心了，但你最后紧绷的弦断了，一口气长长的气呼出，童年稻田里挥出的一道剑光斩断了你的最后一丝少年意气，将不切实际的幻想扔出了脑后，勉强支撑起疲惫的身体，短暂地收拾自己之后便立刻匆匆出了门，因为你得坐晚一班的地铁去单位打卡。

现在一切终于明了了，你失去的并不是与绷带之神的邂逅，也不是另一段不知道怎样的人生，而是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热爱和破釜沉舟的勇气，这些都随着你曾经的梦想一起在心中的盒子里落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