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203节 (1/4)
原本,章嗣成今日还准备抽出一些时间与来访的韦尔斯主教讨论一些宗教问题,然而在于管泽平的这番对谈后,他也没了接待贝尔戈佩里使团的心思,径直去了敕书阁。
敕书阁位于大真人府私第后堂,建立距今已有四百余年时光,最初建立的目的是“建敕书阁以贮列圣诰敕”。其后经过一次火灾,而后扩建,如今作为天师府存放各种典籍、文档、历朝历代圣旨、敕、诰乃至各类文字、绘画藏品的所在。
敕书阁是一座五层的传统建筑,雕梁画栋,占地面积广阔,除了底层的一二两层外,其余三层平素封闭着,有专门弟子看守,轻易不得进入。
考虑到老天师上了年纪,敕书阁十年前安装了电梯,老天师直接上了四楼,吩咐弟子守在门外后,独自一人进了敕书阁。
敕书阁四层存放的都是一些天师府贵重收藏,其中有大量的古籍善本绘画,字帖,甚至在东侧还有一个书房,是为了方便天师有兴致时临摹鉴赏之用。
进入敕书阁后,章嗣成加快脚步,径直向着书房而去,之后,他在书房一侧的书架上查找了一番,很快便找到了一本大部头的硬皮书,并将其抽了出来,这是一本《鸟虫篆古字全鉴》,是一本金石篆刻鉴赏方面的工具书。
章嗣成带上老花镜,从手机中又调出了刚才那张照片,仔细的辨认了一阵,这才翻开书,坐在书桌前仔细的翻看起来。
他翻的很慢,毕竟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即便老天师平日里保养的甚好,但精力反应都已经及不上年轻人了,只是这些事过于敏感,他不放心让弟子经手,不得不自己来做。
过了好一阵,章嗣成终于确定了那印鉴上的鸟虫篆内容,上面印着四个篆字“众妙之门”。
心中熟悉之意更甚,章嗣成取过一本笔记本,将那四个字小心抄录其上,紧接着,又出了书房,来到一面靠墙的书架前,这书架是典型的传统风格红酸枝书架,其中存放的都是一些质地古旧的古籍。
章嗣成在其中寻找了半晌,小心的在一个书格前,将一本古籍抽了出来,确认了一下书名,接着将那一格大约十余本外形相同的古籍都捧了出来,看来是一套的。
章嗣成将这套书捧回了不远处的书房中,短短数十步路程,让他略有些疲乏的感觉,暗叹自己真的老了,章嗣成坐回书桌前,开始查看那些古籍。
这些古籍名为《历代天师私章印谱》,翻开之后,每一页都是一枚印着朱红印泥的印鉴,加上几面墨色边款拓印。
这套书是前代天师在世时所制,并非那种广泛发型的书籍,而是只制作了三套,两套已经封存起来,而这最后一套,则放在书架上供天师偶尔赏玩。
第五百一十七章 失落的印鉴 中
天师印鉴,在大昭最为人广为人知的,还是那枚据说传自祖天师的法印,而事实上,除了那枚一直被封存着秘不示人的法印外,历代天师也有有着为数众多的私印,这其中数量最大的,其实是赏玩用的闲章。
毕竟印鉴这种东西,实是从古至今历代文人的一大雅好,尤其是在鉴赏书画时,许多文人也都有加上自己印鉴的习惯,事实上,辨识历代名家印鉴,也是如今许多古籍善本鉴定之时用以分辨真假的重要特征之一。
天师府的习惯是每一代天师去世时会封存其在世时的印鉴,时至今日,收藏各类印鉴已有近千枚之多。而前代天师喜好金石,自身闲章便有近百枚,出于雅好,便着人编撰了这本印谱,主要还是用于赏玩。
印谱以古法线装,制作很是精美,其中书页采用的是天师府旗下制纸局精致的古法连史纸,纸面有着暗纹水印“大真人府督造”,钤拓印面用的印泥亦是天师府私造,印章边款亦非一般印谱常用的蝉翼拓,而是着三层墨的乌金拓,质感与层次感都非常好。
章嗣成循着记忆翻找到其中一本印谱,接着开始寻找目录,很快便在目录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词——“意与古会”。
章嗣成抑制着心中的激动,将印谱翻到了那一页,赫然见到一枚与刚才照片中一模一样的印鉴。
旁边还有两幅边款,章嗣成辨认了一下,边款倒不是鸟虫篆的,他能够认的出,刻的是“取法夏官印石痴刻于草堂”,另一副边款刻的则是“我携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刀法苍古,一看便出自名家。
印谱下方,还有简单的关于此方印章的介绍,这枚印章正是他那位喜好金石的祖父,也是前代天师章养正近百余枚闲章的其中一枚。按照简介所言,这枚印章是一枚田黄冻印章,章养正极为喜爱,便委托当时的篆刻大师严元禄雕刻了一方印章,严元禄自号石痴,曾任寄居庐陵大族邹氏担任清客,极擅金石,是当时大昭金石篆刻的代表性人物。
章嗣成仔细对比了印谱与照片上两个印鉴的差异,似这类名家篆刻的印章均有着极强的个人风格,在结构、间架,刀法线条等方面均有着自己的特征。
类似那严元禄的篆刻,他的美学观点是“染于苍,复归于朴”,故而他的作品经常可以看到类似出土古砖、古铜镜之类的残烂之感。所谓“边栏残断,得封泥意趣,形散而神不散。”
这样的印章不像当代那种机器雕刻的印章,极难模仿。
故而,对比良久,章嗣成心中的那个猜疑已经呼之欲出,那枚照片上的印章。很有可能正是眼前这枚!
保险起见,章嗣成起身来到另一侧存放书画的储物架前,这些仿古储物架是专门用来存放书画卷轴的,章嗣成开启密码后,开始凭着记忆翻找卷轴,并打开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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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而过,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章嗣成坐在书房的花梨木圈手椅上,额头上沁满了点点汗珠,在他面前的书桌一侧,堆放着大量长短不一的古本卷轴。
而在他面前,则摊开了两幅打开的卷轴条幅。
一副是齐朝著名画家罗于修的《春水游园图》,另一副则是著名的梁朝贺时之的《西平贴》。这两张卷轴的提拔后留白位置都有着一连串的印鉴,这些印鉴均是后世藏家盖印鉴赏,同时也表示作品传承有序,而在这连串印鉴的最后,章嗣成都发现了那枚“意与古会”印。
心中激动,章嗣成只觉得手都有些颤抖了,险些将一旁水盂失手碰碎在地上,默诵了好一阵《清净经》,这才缓了过来。之后,他站起身,略整理了一下仪容,手中拿着那本《历代天师私章印谱》,迫不及待的向外走去。
待到走出室外,章嗣成的面容已然恢复到一派古井不波的气象,吩咐弟子可以进去整理后,章嗣成坐电梯上到了敕书阁最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