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节 (1/4)
明明是她送教主东西,可到最后,她反倒成了最期待的人。
自登临宗主之位起便戴上的面具,今日终于得以卸了下来,没有那副面具的伪装,她只是个寻常的女人,会娇羞哀怨,会为情所困。
她抱着膝,无声绵绵望着近在咫尺的白发少年,秋眸中波光似水,仿佛还藏着许多话,难以对眼前人言说。
即便是在玉衡山巅的宗主殿里,两人也未曾如此贴近过,孤高绝美的仙子肌肤透出的淡淡体香清新雅致,缭绕在少年的鼻侧,而少年身上的味道也同样清晰完整地传达给了她。
不到半尺之隔,便是她在膝上挤变形的丰软玉团,以及它们之间惑人的深沟,可现在的言墨白显然无暇理会这等艳福,他深深看着手中的仙竹笋,仿佛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正当女子闻着熟悉的味道暗自欢喜,等待教主把仙笋服下的时候,少年却忽地低低一叹,把仙竹笋放回了玉盒中。
他……不愿用自己的东西延续寿元么?
千秋雪始料未及地僵在原地,心里像是被千钧重锤砸了一记,钝钝的痛。
好一会,她才滞涩地问,“言教主……是不愿收下这枚仙笋?”
如果教主对自己的仇视让他连救命之物都不愿意收下,那她解脱的希望又从何谈起呢……幻想的未来瞬间成了奢望,如镜中花月随着镜裂无声破碎,再不可能等到成真的那天。
就像她无法从这茫茫众生里寻到第二个能够化解她蛊毒之人,世上也再无另一个人能够摘下她的面具,让她倾吐满腹孤独。他若是执意离去,留她一人在九洲绝巅的阴寒冷宫中,此生便唯有孤独与寂寞能够与她作伴。
“千秋宗主所赠之物正是言某所需,怎会说不愿收下。”
耳边蓦然响起的声音让失魂落魄的千秋雪再复燃起了希望,她抬起隐带泪意的绯红美眸望他,朱唇微启,好一会才微颤地发出声音,听起来竟显得有些小心翼翼,“那教主此举又是为了……”
“长青仙竹能续人寿元,也能续人命数,让气息断绝、真灵未散之人起死回生。”
言墨白没打算欺瞒于她,坦然地把自己的打算说出口,“依掌门真灵尚在,肉身也未腐,只是心脉寸断、绝了命数。若能够服下这支仙笋,依掌门便可再复变回人身,我需将仙笋留给她。”
千秋雪不知花费了多久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反反复复地品悟教主说的每一个字,似是不相信这句话真是她所理解的那样,最后抬头呆滞地看白发少年,想从这双墨瞳里看出一丝玩笑的意味来,但无论她盯着他看多久,都无法从这一片肃然正色的眼神里寻到半分戏弄。
比起拒绝她的赠予,教主收下它、转手把这份赠予送给另一个女人,千秋雪不见得能够更宽慰些,一想到那只傻气的小东西是教主愿意舍去百年寿命拯救的,她反而添了许多难以言说的苦楚,郁郁堆在腹中,隐隐作痛。
“仙竹笋举世难寻,教主雄才大略,怎么可以为一个陌生女子舍去自己的寿命?”
千秋雪艰难开口,绯红眼眸颤望着少年,欲做最后的挣扎,“就算妾身对不起教主,至少妾身徒儿对教主情根深种,不惜叛门也要带教主离开……”她娇躯忽向前倾倒,把自己的绵软毫无保留压在他手臂上,朱唇贴在少年耳畔,似是劝说,又仿佛在恳求,“那么好的姑娘等着教主陪伴,教主舍得留她在这世上孤身一人么?”
白发少年轻轻摇头:“没有依掌门拼死相救,我和雨洛早已成尸骨,更毋论日后与她相伴了。依掌门之身是为我和雨洛舍去,如今既有机会,我自需将她的身子还她。”
言墨白不是没有动摇过,他也曾想要把这支仙竹笋自己服下,借此多活百年,把此生想要做的事情尽数做完。
他知道那家伙的心意,就算自己服下了仙竹笋,依袅袅也不会因此而对他有半点埋怨。
哪怕她再也无法得到重回人身的机会,今后的每一天都会因此而悲哀,一小只孤零零地发呆生闷气,但独独不会怪罪于他。
乖乖小狗被主人再多打骂,也只会默默缩在角落里舔舐自己的伤口,等主人走过来,它还是会讨好地去蹭腿撒欢。
言墨白始终记得自己对这个小家伙的种种利用,也记得她的心甘情愿,记得她满腹委屈的悲伤模样,眸光像只被主人打瘸腿的小狗哀婉破碎,却还是眼巴巴地踮起脚求自己吻她。
他不仅可以自私地把仙竹笋吃下,让依袅袅所有天真的希望渴盼统统破碎,还可以把她当作真正的宠物肆意欺辱玩弄,做她真正的主人。而她只会乖顺地承受,当个只进不出的受气包,默默把所有难过伤心往肚子里吞。
可言墨白不愿再这么做了。
他没有忘记小刀灵听了单真真话语后欢欣的傻笑,更没有忘记那凝固在依袅袅冰冷苍白脸上的笑颜。他没能见到后者最后一面,让那笑颜成了少女临死前空洞的幻想,现在……他不能让前者脸上的笑容再复消失了。
天劫尚有一线生机,何况他走的还是炼体之路,一年的时间足够他踏入难以想象的境界。彼时修为在握,要什么东西皆可由他亲自去取,何须在今日负心于人?
“倘若言某卑劣到了要忘恩负义才能苟活的地步,怎还配得上雨洛的那片真心啊……”白发少年摩挲着玉盒,最后还是叹道,“如果她当初遇见的是那样的我,一定不会喜欢。”
千秋雪再也无法说出更多言语,她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教主在九灵镇遭到的危难,那只小东西和教主在九灵镇经历的事情,比她所想象的更深刻许多。
为了赎清自己的罪,她为教主在各祖师陵寝里苦苦寻找仙竹之笋,却反而因此晚来了一步。
如果再早一些,教主此时感激的人,是否会是她?
但如果之所以是如果,便是因为它已彻彻底底地与她错过,剩下能做的唯有懊悔与可惜。
亦如她先前做过的错事,亦如她看穿过、却又刻意忘去白先生的真正身份、从未舍得把真心交代出口的漫漫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