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节 （3/4）

“我乃此岛屿上，荒漠基督之呼喊。”

“因此你们最好认真聆听，且非一般认真，而是全心全意聆听；此乃一声你们闻所未闻、从未料到之最新、最粗粝、最严峻、最令人恐怖、使人倍感危险之呼喊。”

蒙特西诺斯的这一布道辞是根据《福音书》里的一句名言为首句开始的。

“此呼喊意味着你们全体已犯死罪。”

“你们生于此罪中，死于此罪中，因为你们对这些无辜人们所施行之残酷暴政。”

“回答，你们有何权利，有何道理对印第安人实行如此残酷、可怖之奴役？”

“你们有何权利对这些生活于自己宁静、和平土地上之人发动灾难性之战争，致使如此多之印第安人死亡、遭受从未听说之毁灭？”

“你们怎样压迫与役使他们，不给他们吃饭，不给他们治病，使其陷入不堪重负之劳作，直至死去？”

“难道不该说，为了挖出金子，你们每天都在杀死他们？”

“他们不是人吗？无理性之灵魂吗？你们无有义务如爱自己一样爱他们吗？”

这就是划破历史的“蒙特西诺斯的呼声”，那句“他们不是人吗”，可看作是早于、高于英国《大宪章》、美国《独立宣言》、法国《人权宣言》的、更彻底的人权宣言，因为所指的人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包括当时被看作野蛮人的印第安人。

不过和神父不同，在场的人听到这样的话都很烦躁。

他们心想，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来到美洲，就是为了抢钱抢地盘。

你讲两句“爱与和平”，就想挡我们的财路？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因此他们合计了一下，联名向西班牙国王告状。

于是在这次布道结束后，蒙特西诺斯和他的同道们受到了西班牙王室的威胁，不得不返回西班牙，但又被强求在第二次布道中反悔，然而，在第二次走上布道台之时，蒙特西诺斯发出了更严厉的谴责声。

巴托洛梅当时也在场，他可能觉得这老神父说得有些道理，但并不足以浇灭他建功立业的热情。

直到1513年，巴托洛梅跟随古巴总督前往镇压印第安人。

在哈土依大屠杀中，他目睹了成千上万的土著，倒在屠刀之下，这让他见识了殖民运动的血腥性，不由回想起蒙特西诺斯神父的布道。

尽管在屠杀结束后，巴托洛梅获得了丰厚的“战利品”——古巴中部的富饶领地，却因此陷入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之中。

而接下来的西班牙针对泰诺人的屠杀，彻底击破了他的底线，他在日记中写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想象过这么大规模的残酷现象。在西班牙殖民主义的蹂躏下，这个原本充满生机的岛屿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地方。至于那些温顺的泰诺人，后来也完全绝种了，而那些相当强悍的、勇敢捍卫自己家园的加勒比人才有一些幸存下来。”

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巴托洛梅理解了蒙特西诺斯神父，理解了萨拉曼卡大学的老师。

此后，他放弃了在美洲的一切，放弃了自己的土地、释放了自己的奴隶，放弃了成为美洲‘贵族’的可能，回到西班牙，宣讲印第安人遭受的灾难，主张停止这一暴行。

在西班牙王室主持的关于‘美洲的印第安人是否有灵魂’这一辩论中，巴托洛梅和蒙特西诺斯以及部分多明我会教士走向了帝国的反对面。

即便收效甚微，还因此被多数在殖民中获得利益的人的厌恶以及咒骂和刺杀，但这些都无法吓到他。

因为巴托洛梅坚信，他做的是对的。

因为，那在多明我会之中矗立着一座诺维亚的塑像，教会的建立者诺维亚站在巨石雕成的布道台前，目光严厉深邃，左手高举至嘴边成话筒状，圣堂教会成立时的宣言从四野死寂的荒漠传出，至今已经整整划过了数千年。

昔日的言语就仿佛光明那样缓缓落入漆黑的世界。

若有若无的光辉飘啊飘，飘向世间，仿佛为渴望甘霖的落难者救赎，又像是迷路之人指引一样。

“巴托洛梅，你知道吗？其实我是知道你和蒙特西诺斯以及坚决不认同西班牙殖民的教士们的事的，你们做得非常棒，都是可敬的信徒。”

在血腥的杀戮过后的宁静之中，法维亚走到巴托洛梅面前，笑着说。

虽然巴托洛梅等人的行动在十六世纪由于殖民势力过大的原因，导致并未取得有效的成果，但正是他们将书籍传播自己的思想，最终在三世纪之后，在神父伊达尔戈的号召下，拉开了墨西哥独立运动的序幕，史称“多洛雷斯的呼声”。

几乎同时，美洲各地的独立战争也在如火如荼地展开，自由的呼声响彻新大陆，王权应声陨落。

只要朝理想前进的步伐不会停止，那么先行者的努力也绝不会就这样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