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节 (2/4)
毕竟他所举例的那些反面教材,她也干了。
虽然气得想挠墙,想把头顶的光环摘下来砸人,一双银牙咬得咔咔作响,但知更鸟最终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心情。
深吸一口气,知更鸟将话题引回正轨。
“哥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带着杰拉米先生一起胡闹,你应该很清楚,这个太一之梦根本无法长久。”
知更鸟转头,看着脚下那个依旧繁华得灯火通明,却已经陷入睡梦中沉寂无声的匹诺康尼,顺着大剧院的边缘坐下,双脚悬浮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荡着。
“你说自己会肩负起太阳的职责,让万物在自己的光辉下茁壮生长,但当你无力支撑之后,那些已经对你的梦形成依赖的人,又该如何面对现实。”
“梦境不该是现实的代替,囚笼也不该是平安的前提,我们理想中的匹诺康尼不该是这个样子,杰拉米先生应该也能明白这一点才对,为什么他会……”
将手掌搭在一旁足有成人手腕粗细的蛛丝上,知更鸟的眼神有些暗淡。
她不曾怀疑过自己的道路,她只是感到困惑与不解。
以杰拉米先生的愿景,他明明更应该站在自己这一边才对,为什么宁愿挡下黄泉那一刀,也不让他们破坏这场太一之梦。
“说得一点没错,论起共同的理想,我的义人与你简直是天作之合,只不过,促成我们联手的归因并非理想,而是名为现实的苦厄。”
星期日走到知更鸟身旁,眺望着这座难得沉寂下来的盛会之星。
“虽然我从未离开过匹诺康尼,一直在这座狭小一隅中坐井观天我本该没有资格与曾经巡游星海的你谈论现实这般宏伟的命题,但我的义人……他向我开放了他的部分记忆与情感,让我第一次了解到,这片梦想之地以外的苦厄。”
“还记得你脖子上的弹孔吗,那是你前往一颗战乱的星球,用歌声呼吁和平时留下的纪念,其实……我的义人也曾造访过那颗星球,甚至算算时间,你们当时都在那颗星球上,而那不过是我的义人所经历过的,微不足道的注脚。”
回想起在太一之梦中,杰拉米向自己共享的记忆与过往,星期日深吸一口气,不由得为之前那个坐井观天的自己感到荒谬与可笑。
“我在匹诺康尼担任铎音,所见过最大的罪恶,也无非是权者用自己的财富权势掩盖那不公的所作所为,见过最大的悲剧,也只是一个偷渡犯出卖妻儿后无力的辩白,但我的义人,无论是成为星核猎手,还是加入公司,都亲身体会过更加现实的罪恶与悲剧。”
“他让我明白,在无人管束秩序之地,衣冠楚楚的权者有多么茹毛饮血,抛妻弃子的偷渡客又是如何诞生的,梦想绚烂而美好,但对于大多数身陷囹圄之人而言,倘若苦厄无力面对,囚笼亦是慈悲。”
深呼吸几次,将自己从杰拉米那段光是品味片刻都会让人感到胸闷气短的回忆中解放出来,星期日从自己的衣襟之中取出杰拉米交托给自己的基石。
光滑的玻璃之下,细密的裂纹在内部宛如花絮一般绽放,宛如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秩序。
“这就是杰拉米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原因,我那亲身体会过现实与绝望的义人,选择了从未经历过现实与绝望的我。”
“永远带着笑容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渐渐感到疲惫的心,即便这场梦注定短暂,我也希望这个七休日的太一之梦能让他感受到些许慰藉,不必再机械地工作,等待着星期日的到来。”
平淡的声音让知更鸟陷入沉默,曾经巡游星海的她很清楚,自己大概没办法从论据上驳倒自己的哥哥了。
这场太一之梦并不是他的目标,只是他为了理想所进行的一次尝试,当太一之梦发动,了解到万众心中幻梦的那一刻,星期日的目标就已经完成了。
他真正了解到了众生的祈愿,不再是一昧地妄想与揣测,这场太一之梦注定会醒来,梦境的残沫则会化作他前进的养料。
但是……
“但是,哥哥,你不该不由分说地将所有人拖入梦境的,人应该拥有选择自己所求之物的权力。”
“选择……是啊,选择,多么美好的概念,却是最能让人感到无力的词汇,当面对选择时,就已经注定了要失去些什么。”
提到这个词,星期日的表情有些恍惚。
“我的义人一直都在选择,也一直都在选对,但是那些选择,很难让感到开心,无论是将星神的心脏植入自己的身体,还是离开星核猎手,加入星际和平公司,至少在作出这些选择的时候,他心中感受不到多少喜悦。”
看着兄长那副“深有所感,我懂他”的表情,知更鸟就感觉自己气得有些牙痒痒。
这两个家伙压根就不听人话,自顾自地搞出一大堆事情,最后大概率还是得靠自己来给他们收拾残局。
“所以,哥哥是打不算自己解除太一之梦了,对吧。”
知道语言已经无法让自己的兄长回心转意,【万籁剧院】的虚影渐渐在知更鸟的脚下显现,巨大的身影看上去像是承托着这座恢弘的匹诺康尼大剧院,又像是要将这座地上神国的起点拖拽回大地之上。
“没错,夜晚终究会过去,梦迟早会醒,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希望这个不切实际的梦能够多持续片刻。”
多米尼克斯在星期日背后张开双臂,仿佛要将众生的祈愿包容进自己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