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节 (3/4)
他的记忆也在倒退。
幻象随之而来。黑暗的仓库,疲惫的身体,和一只蜘蛛无言相对的孩子。
父亲,我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痉挛。
孩子一眨不眨的眼睛,和蜘蛛的复眼恐惧地对视。
从胫骨到脸颊,他都能感受到冰冷的空气像许多节肢一样在他全身蠕动,他的每一寸骨头和皮肤都在颤抖。
“啊,痛苦!对如今的你来说,这可是一件稀有的东西。”
陌生的成熟女性抱着他——美丽的不像是人类的女性。
她像母亲一样把这个孩子抱在怀里。她的长袍下摆分开。她让他坐在她赤裸的大腿上。她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带着笑,“痛苦让我喜悦,你觉得如何呢?痛苦联系你们和世界,痛苦意味着你的灵魂本无法做出的事情,痛苦标记着你现在所要承担的一切;痛苦让你们得到重生,让你们体悟到真理;痛苦永远都比喜悦和享受值得铭记,痛苦写在我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上。不到一周前,我刚刚感受到肉体毁灭的痛苦,我费了一点劲才找到机会复生,就在现在,在你身上,借用了一点哈斯塔的力量。不过这倒是不值一提,精神的痛苦才是超越一切的东西,就像你一样,对吗?”
陌生女人的笑带着让他浑身发冷的恶意。
父亲,求你了,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那张脸,那颗剃光头发的光秃秃的脑袋,那张轮廓深沉冷漠的不像是屠夫的脸,那张苍白的横成一条线的嘴唇,那像是泥沼一样漆黑的瞳孔......这样的脸怎么可能笑过?
黑暗的仓库里有两个形体。
父亲坐在那里,肩膀像黑熊一样弓着,双腿像神明的祭司一样盘起。
他胆怯的坐在他眼前,紧盯着那人影,紧盯着父亲的瞳孔,但一动都动不了。
“真有意思——你有注意到吗?有注意到你父亲的目光吗?他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值得继续投入付出的失败作品,你觉得你是失败品吗?”
谁敢来评判我?除了我自己,没人能评判我!
他的本能代替他的理智在尖叫。
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陌生的男人问他。
蜘蛛网。
那个陌生的孩子回答。
像揭开的人体一样摊开的蜘蛛网。
滚出去!
给我带着你的魔力滚出去!奈亚拉托提普!为什么我会这么轻易地陷入幻象?黄衣之王的力量就是你放进来的吧! 萨塞尔不假思索的激发力量,用锋利如蜘蛛节肢的爪子抓住眼前的人,几乎把他整个举起来。他狠狠把额头撞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个该死的屠夫,撞向那个一点都不像屠夫的陌生人,撞到他脸上。父亲的额头狠狠和他砸在一起,一下又一下,骨头撞骨头。
刺痛。
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冲刷着他的脸,蔓延到他的全身上下。
他的脑子还在痉挛。
一个孩子在黑暗中号哭,然后开始像死尸一样停滞,放任蜘蛛的爬行,放任苍蝇的飞舞,放任尘土的坠落。
父亲!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在哭。”陌生女人的声音中带着扭曲的笑意,“需要我提醒你吗?你能清晰记起来他是什么时候被神明附身的吗?想要诅咒一个早就被诅咒的生灵也不容易啊——这么说好了,你可真是个让人难忘的家伙。”
她用细嫩的舌头舔过他眼泪滑过的脸颊,用柔软的嘴唇亲吻他的眼睛,用她的舌尖在他眼球上轻轻地转着圈,然后分裂成许多细长的叶绿色触手......
似乎过了很久,黑巫师终于醒过来,贴着无以计数冰冷节肢的皮肤感到刺痛。
后脑铁打般的疼痛不断扩散,好像有一双皮靴踩在他后脑勺上碾动。
很长一段时间,他就这么靠在墙角边坐着,被晕眩和疼痛压得无法动弹。他的身体阵阵痉挛,眼球在那淡绿色舌尖——或者说像舌尖的东西——的舔舐中一动不动。他费力地咳嗽了一阵,伸手去推开那张布满细密裂纹的人脸——看上去精致的像是白瓷——却触摸到一堆挤来挤去的细长节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