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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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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找借口消耗我的耐心,泽斯卡。”

那团由甜丝丝的腐肉包裹的眼球从他掌心钻出来,许多柔软的节肢落在他僵硬的皮肤上,发出‘笃笃’的轻响。那颗人类的眼球盯着他,似乎是在表达不满的情绪,“下次,泽斯卡,下次给我把你的活动藏得更深一点,至少......至少也得是远离刺客之主眼线的地方。我告诉过你了,地下网道是坎沃的老鼠们活动的地方。尽管如今的网道里到处都是邪教徒和理事会探子留下的痕迹,但我们的活动绝不能过于明显,否则,这就会构成一种挑衅,一种本不该有的挑衅......甚至于影响到学派和阴影神殿本来就很脆弱的短暂合作。”

“是的,造主,”艾提安顿了顿,继续问,“可我们的时机会在什么时候到来?迄今为止,也不过是一些小范围的实验,还需要多久,我们才能——”

长着一排节肢的眼球转了转,从那剔透的晶状体上裂开一道细缝——像是微笑的细缝——那当中有一小排透明的尖牙,看起来就像是破碎的玻璃渣子。

“不会很快,也不会很慢,艾提安,”那颗眼球微笑着说道,“扮演马拉的泽斯卡已经成功的教唆了一场精心准备的叛逃——那伙暴乱者制造了十七座村庄和三个小镇的毁灭,并为我们的另一个盟友提供了足够的混乱和死亡。尽管他们在之后遭到了帝国第三军团的剿灭,但冲突的种子已经埋下,我们的活动也会越来越方便。”

眼球上那道裂隙缓缓张开,露出其中像蚯蚓一样蠕动的神经束,“另一件事情是,黄衣之王的教团可有回应?”

“已经有了,造主,”这个目前叫艾提安的东西说,“我在几天前刚和他们重新取得了联系,应该就是在马拉把那些死者的鬼灵献祭之后......他们说,死亡流浪者胡德已经要脱离沉沦之海了。我担心的事情是——死亡神殿一旦重归秩序,并把那些四处漂泊的鬼灵拖入胡德之门,我们制造灵魂溶解液的材料来源也就会越来越少。”

“鬼灵?那不重要,等到我们的实验完成了,我们还会需要那些四处漂泊的鬼灵?”

“但我们目前还是需要......造主,至少目前是如此。”

“那他们有没有提到沉沦海里的那东西到底还有多久才会爬出来?我们又还剩多少时间?”

“他们没说,造主,那些外神根本不关心任何东西,我们的毁灭在他们眼中也不值一提。”

“但那东西正是从它们的尸骸和古神的灵魂里沉淀出来的......”那颗眼球上的裂隙张得越来越大,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愤怒。它在怒吼:“它们难道就没想过——”说到这里,眼球诡异地停顿半晌,徐徐闭上了那道裂开的缝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哦......我差点忘记了,它们可以回到它们来的地方,而我们呢,我们却无处可去。”

艾提安的面部肌肉轮廓诡异地蠕动了一会儿。

“但在这之前,它们一样会迎来死亡。”

“就像那些疯狂的恶魔正在做的一样。”眼球上那些紧绷的节肢舒展开来了,像是在微笑,“毫无疑问,自从降临之年过去之后,这将会是我们第一次见证到外神的毁灭——扎武隆,还有他那些疯狂的恶魔领主同伙,它们会用撒托古亚的尸骸做什么?毫无疑问,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千禧年一四五八年,初春,自由之城法里夏斯。

这里是靠近城墙边界的一座军营。靠近军营中心格尔多图斯统帅的军帐位置,侧面约百米,有一座大帐。大帐最中央的房间属于光明神殿随军裁判官贞德,目前是空的,裁判官本人于清晨前往要塞内部参与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会议。紧贴大帐中央靠左的方向,有另一个房间,稍小,属于光明神殿的随行法师萨塞尔·贝特拉菲奥。

他躺在舒适的长椅上——他开始这段疯狂的旅程时,没有携带任何奢侈品,长椅也是他用日常用法术自己捏出来的,随时可以抛弃。巫术的烛火照亮了附近的黑暗,但亮度也只是近似于黄昏,这使得房间里看上烟阵弥漫,并在他那个装满书籍的帆布背包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从黄衣之王迷宫带出的鬼灵如今就在他的小腿边上,跪坐在地上,用人类无法感知的声音频率发出低沉的鸣叫。

她呼唤着在这片土地迷失的鬼灵,以便吞食掉这些孱弱的灵体。

相比启程前接受学士检测的忐忑来说,随军的行程并不像他之前担心的那么艰苦,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和尊敬的奈亚拉托提普当初许诺的一样,那个疑似光明神殿高阶法师的学士并没有在他和贞德身上检测出外神的痕迹。但是,他还是觉得烦躁。尽管靠外神的保证使他初步混过了光明神殿的检测,但奈亚拉托提普令人信服的程度终究是个问题。不过他没有选择,目前为止,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还记得成为他黑巫师之前,乃至他隶属的部队在月之巢下全部失陷于黑精灵魔法师军团和绯红护卫军的围剿之前,他在各地奔波的岁月:从一座军营奔波至另一个军营,从一个任务奔波至另一个任务,从一场战役奔波至另一场战役。

他隐约能明白,这种如今并不算艰苦的想法来自何处。那种一个刚离开学校没多久的普通法师孤身在军队中行进的日子,那种靠在篝火旁边数群星的日子,那种每次都担忧自己在下一场战役中能不能活下来的日子,已经很久远了。那种躺在战场满是血腥味的恶臭中,背倚着敌人的死尸彻底放松下来才能感到的精疲力竭,那才叫疲惫。现在?现在,打着只是随军观察的光明神殿的旗号,每天躺在椅子上看书,在夜晚的梦中前往与现实隔绝的另一个世界研究外神的法术,偶尔还能在夜深人静的角落里和......

至少在目前为止,真正需要担忧的事情不是这辆战车最终会驶向何方,而是考虑他未来有可能前往光明神殿老巢的事情......也就是说,他某天可能会置身于神明的视线。

光明神殿。

除去自降临之年后就无人了解其真实面貌的国王以外,还有八个从属神职——女王、勇士、祭司、队长、战士、女裁缝、建筑者、少女——也代表龙之套牌上的八张牌。在这其中,十字教正是国王的下属教会。另外,一如阴影神殿的绳索‘坎沃’管理的刺客公会那样,在世俗中,这些下属神同样有着各种隐秘或是不隐秘的眼线,或是崇拜者团体。

老实说,并非是光明神殿每个神明都极其憎恨外神,但迫于国王的倾向,一个象征性的通缉令总是免不了......

判断自己的决策是否明智,不仅要看即刻的结果,还要考虑此后的影响。有时他也会思考另一种未来,那是他过去直接沟通奈亚拉托提普,并询问解除契约方法的未来。在那种过去里——倘若奈亚拉托提普真的能帮他解除光明神殿的契约——那么,维持他和贞德关系的就没有光明神殿的束缚,只有门之钥的约束。

他会拖着那个无路可走的裁判官远离卡斯城,让她在他手里堕落。

他会站在这个世界不起眼的角落里成为一缕阴影,远远观察贝尔纳奇斯的战争脚步。

这样的未来并不存在,因为奈亚拉托提普不值得给予更多的信任,不过这种念头总会在各种时机浮现:那个神秘莫测的米特奥拉学士和他短暂地对视时,那帮沉默寡言的裁决骑士围着他站成一圈时,还有神出鬼没的沙瓦宗·图兰突然在他眼前现形时。

他一向不擅长解谜游戏,但他观察到的一切都在越变越复杂:卡斯城的毒液学派玩弄着神秘的植皮者游戏;光明神殿派遣了许多支随军队伍和自由之城的军队勾勾搭搭;梦境中经常会遇到那个该死的亡国公主——如今是罗马第五军团指挥官的家伙,大部分情况下,他都很难和她和平相处,能远离则远离,远离不了就直接掐断梦境——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在这该死的行军队伍里;而最为匪夷所思的,乃是沉睡者撒托古亚的迷道突然成为了无主的迷道,一部分恩凯迷道的法术失效,另一部分则完全失去了释放时所需付出的代价,成为了正常的迷道法术......

他观察到的一切都在悄悄发生变化。

萨塞尔合上手中从法里夏斯借来的《灾祸领主》,把这本介绍死亡神殿的骑士达森·布瑞的典籍放回帆布包上。

他神经质地扭了扭腰——这动作好像是贞德传染给他的——低头看着像撕咬活人一样撕咬迷失鬼灵的女鬼灵。

毫无疑问,在混乱的理性外,女鬼灵有一种莫测的巫术知觉。她沟通并引诱迷失鬼灵的呼唤是水魂术的一种应用,乃是她从他的施法细节里观察并学会的东西——令萨塞尔好奇的是:她生前是什么?施法者?或者更近一步的猜测——黑巫师?甚至是修道士?

萨塞尔前倾身子,捏着鬼灵冰冷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和她一言不发的对视了片刻。她脸上的裂纹越来越少了,而且她的举止,也越来越诡异了——鬼灵时常像雕塑一样静默地蜷缩在营帐角落,透过营帐帆布,用她两个黑漆漆的眼眶盯着军营里来来往往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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