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节 (2/4)
上面的菜肴是新鲜的,甚至冒着热气——一只庞大的野猪头装满栗子;一只孔雀肚子里装着机器,把尾巴耷拉在盘子里,拍打着翅膀;还有一个特大的蛋糕,做成城堡形状,里面发出诡异的号角的声音。
在正餐两旁摆着白葡萄酒和红葡萄酒,酒是温的,甚至能闻到一股子浓郁芳香的味道。
酒杯都是高脚大酒杯,在一侧摆着镶嵌了金链子的犀牛角,苏西知道,这种犀牛角通常用于验毒,如果葡萄酒有毒,犀牛角就会变黑并且渗出血来。
她随手拿起水晶柄的叉子,切开蛋糕城堡外面用糖浆浇出的硬壳,从里面蹿出一只小鹦鹉。它的爪子用细丝绑在蛋糕城堡底部固定住的木条上,因而只能绕着木条划圆周,不停地模仿着人类的声音滑稽的叫着,“可怜的切奇莉亚,可怜的切奇莉亚,普莱恩,遗忘,遗忘。”
号角的声音自然也是鹦鹉模仿的。 ......
“以防万一,你最好上好隔绝术。”苏西用手指指着地板上隐约可见的脚印。
薇奥拉盯着浇了糖浆的蛋糕城堡看了一阵。她的目光闪烁着,点点头。
“这些东西应该不是正常的食物。”苏西环顾四周,“我就不问你用灵体视觉看到什么了,即使用想的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腐烂的霉菌和爬来爬去的蛆。”
“还有人内脏和调味的苔藓块。”薇奥拉说。
苏西不可置否地摊开手,耸耸肩。“这里哪来的人类?就连我们两个掉进来都是一种意外,除非是你把动物内脏看成人类的了。”
“我见过很多人类的内脏和器官,比你想象中要多,苏西。”薇奥拉说,用水晶叉子戳了戳绕着蛋糕城堡画圆周的鹦鹉。
苏西眨眨眼,盯着薇奥拉看了一阵。不知为什么,这个怪异的回答不怎么让她吃惊,甚至感觉很正常,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她们黑巫师就是这样,生来如此,苏西从来不会去想:那些在外人看来很邪恶的东西,——是否是她这个年龄的女孩该摆弄的东西。至于薇奥拉,她认为她也应当如此。
“也许,也许......也许是某种脏器很像人类的生物吧,”苏西像老巫婆一样佝偻着腰,端详了一阵塞满栗子的野猪头,“如果是......”
这时,她在黑暗中听到诡异的嘟哝声——没有意义的、断断续续的叹息。
苏西抬起头,一种极其刺骨的凉意从脊背上掠过,在她眼前,这间昏暗的大厅开始变形,像浸过水开始掉色的油画一样扭曲。原本笔直的墙壁和桌面边缘成了小孩涂鸦一样弯弯曲曲的线条,还在弯曲,以某种缓慢到让人想要呕吐的速度在弯曲,就好像是有支画笔在盛满油彩的水缸里缓缓搅拌。一切色彩都开始混合、交融,家具和地面的轮廓、边界仿佛失去了意义,像凸出许多不成形状的触手一样四处延伸......
到处都飘荡这红红绿绿的圆圈,到处都变得模模糊糊,这时,仿佛是从远处突然低沉的,又仿佛是绝望的脚步声。
“扎武隆......!”一个痛苦的女声在灰蒙蒙的尘雾中大喊,“我在呼唤你!扎武隆......给我解释!”
没有回应。
扎武隆又是谁?刚才不是说普莱恩吗?
苏西后退一步,钻进薇奥拉撑起的隔绝术。
“扎武隆......”
在这种不断重复着的喊叫里,难以抵御的音符像水雾一样穿透了她的精神。
然后是那种声音,更加歇斯底里的声音,仿佛是像从濒死的野兽喉咙中发出的惨叫。
普莱恩......普莱恩......
“我知道,我是黑巫师!”
切奇莉亚在模糊的角落里痛苦地蜷曲着身体,紧紧地抓住泪水浸湿的枕头,“扎武隆,我不爱你,而且,也许过去根本没有爱过。我如今才从这个叫普莱恩的人身上明白爱情——是什么。但你是爱我的!要知道我们曾经在一起,我们很快乐,你赋予了我整个世界......还额外送给了我那个像小女孩一样天真无知的小黑山羊......回答我呀!你是我的老师,你是我的头儿,你是我的情人,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当我与我的敌人,可又是我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当我和以为我是来杀他、害他的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该怎么办?逃避?厮杀?去死?我该怎么办?回答我呀!扎武隆,是你派我过来的啊!”
苏西感到一阵扭曲的痉挛,四肢的皮肤像草纸一样干燥。
我被鬼灵附身了。
从胫骨到脸颊,她都能感觉到死者的绝望,冰冷腐朽的气息仿佛从她的骨头里散发出来。
呼吸,呼吸。保持镇定,鬼灵只是在传达她的回忆。
干枯......镇定,保持镇定。
一大堆婴儿似得梦影在她四周摇摇晃晃,不断的哭叫和哀鸣。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这只是一场幻觉,我需要......忍耐。
痉挛。
从没有眼睛的眼眶里流出的血,在灰黑色的面颊上仰望夜空,然后和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