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节 (1/4)
“我很荣幸。”
......
千禧年一四五八年,亚斯基洛奇附近。
“NaKaeus ash Val!”一千个法里夏斯的重骑兵同声咆哮,“Nakaeus ash Val!”——荣誉归于诸神,荣誉归于诸神。
这喊声惊醒了沉思中的萨塞尔·贝特拉菲奥,他跟伊吉萨·克里加特斯还有其它一些人挤在山脊上,观察阿拉斯山脉的全景,以及山脚下宏伟而杂乱的行军纵队,试图寻找塞米拉米斯所在的萨伊克集会所法师队伍。贞德和他不在一个行军队伍,卡莲则在辎重队伍和医疗队伍里,在后方离他们很远的位置。他勒住灰马——他可不会选择使用巫术制造的坐骑来让自己变得更显眼:瞧,这里有个巫师——从高处打量踏过已经河谷的骑兵,还有黑云一样蔓延开来的雇佣军和步兵们,感觉到手指在抽搐,血液似乎变得黏稠起来。
别说那个混血白精灵了,他连贞德都找不到。
在他一旁骑着灰马的伊吉萨回头瞥了他一眼,用手指拂着秋天般金黄的短发,抹去不停留下的汗水,锁环胸甲和硬皮革外套在阳光下显得晃眼。萨塞尔拍拍灰马,跟上他的马匹。
山脊下是一条颇为宽阔的河谷。而他们手头几张上了年头的地图都没标注出这河谷的存在,所幸河谷不深,部队可以涉水而过——甚至不用法师们帮手。
然而最重要的不是危险与否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浪费了不止一个小时的时间。
河水冲走的载货车被法师拖回来了,然而对于拥挤的河谷,却没有能让此地保持和维护秩序的法术。人员和补给都堆在河岸上,而在对面,已经渡过河谷的雇佣兵们竟然在擦掉身上的水渍后四散开来。有些人沿河散步,感受河流的凉气,有些在烈日炙烤下往水袋里装水,甚至有人脱了鞋撩开裤腿在河谷里面打起鱼来,这一幕看的那些统帅脸色阴沉,萨塞尔也对此无话可说。
大部分正规军们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进,并把窝在河边舔水不想动弹的马匹拉开,还有一小部分人也混进了雇佣兵闲散的队伍,背着长枪和刀剑在河边晃悠,因为疲惫而表情麻木。
“这可真够难看的。”
伊吉萨感叹一声,把手里的长弓拉开。萨塞尔瞥见那支羽箭划过天空,消失在距离河对岸百多米距离的灌木中。他知道,伊吉萨这是在测距。
往北看去,连绵起伏的山脉被这道河谷切断,可以隐约窥见山脉背后的轮廓。在逐渐平缓的山脉后面是木板一样平坦的广阔平原,呈现出和烈日一样的焦黄色,一直在氤氲蒸腾的暑气中隐隐约约地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卡萨斯平原。
萨塞尔咬了咬自己抽搐的手指,想到他上一次来到这里时经历的一切。那时,莱维人和他们的赫德林巨兽还在此地游荡。最激烈的那场战都一直从清晨持续到半夜,他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一幕:
在深秋季节枯黄的平原上,太阳在血红的烟尘萦绕下向西坠去,数不清的骑兵队和狂暴的赫德林兽群像海浪一样相互冲击,一道道如太阳一样明亮的巫术在源于另一个世界的词汇中冉冉升起。他竭力的维护着抵挡莱维人巫术的屏障,保护冲刺的重骑兵,然而马匹的嘶鸣和士兵的惨嚎依旧汇成一片噩梦。他认识的所有士兵——所有士兵——都在疯狂的撞击和呼嚎中翻倒在地。失去平衡的马匹徒劳地挥舞四蹄,将经过的骑兵掀翻在地,更多的骑兵顶着巫术全力冲刺,将那些折断了腿骨和脊柱的人踩成肉泥......
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都填在这片见不到尽头的战争平原里。
直到他们把莱维人和他们疯狂的红毛巨兽烧成遍地焦黑的尸骨,不分男女老幼......把他们赶到更南方的位置为止。
卡萨斯平原,战争平原。
我曾经在这片土地度过了我的三十四岁生日......礼物......是我为自己烤了一只赫德林,至于味道嘛......难吃极了。
距离法里夏斯的苏拉斯摩和乌利尔城的卡塔沙吵翻并率领大部队打头阵前进,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自打和意图维持保守倾向的卡塔沙拉开距离后,他们一直沿着罗马人当年打到如今边界线的碎月之年时开辟出的大路行军——直到他们眼前出现这条河谷。
亲爱的苏拉斯摩将军和他的几个心腹,还有几位地位近似的统帅——格尔多图斯,拉希德,阿尔瓦等人——就朝哪个方向行军争吵的不可开交,差点为此大打出手。
整件事都是伊吉萨告诉他的—— 根据地势和地理环境,苏拉斯摩决意先取得阿拉斯山脉山脚位置和卡萨斯平原边界的城市查吉纳,最重要的是,查吉纳靠北即是内迦海峡,联军需要这座城市来保证继续北上时侧翼的安全,自卡斯城和更南方的达鲁吉斯坦开来的舰队也可在此停泊。然而在拉希德·蒙戈克看来,卡萨斯平原不过是他们行军的必经之地,留给蹲在后面慢慢往前挪的‘老乌龟’卡塔沙处理即可,他们应该绕道征服阿塔利亚省的明珠摩提。苏拉斯摩当场驳斥拉希德是个‘无知而鲁莽’蠢货,以为卡萨斯平原辽阔的疆域跟‘他老婆还有和他老婆偷情的小贵族’间的距离一样,可以靠一个夜袭就能到达。他们地位相近,从午后一直吵到半夜,在行军开始之后还在争吵,阿瓦尔从中试图调节,格尔多图斯则在一旁的角落里打盹,偶尔起来插嘴两句,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总能在他们被阿瓦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上浇一大桶油。
最后,在随军神明祭司和集会所领袖的说服下,他们最终还是选择进军靠海城市查吉纳——拉希德对此很不满,甚至差点想离开另外几支部队独自领军朝北方进发。
说不定这帮见鬼的自由之城联军互相之间分开反倒是好事,萨塞尔想。
他往下看了眼,又朝山脉尽头依稀可见的海岸看去。烈日炙烤下的大海几乎和卡萨斯平原一模一样:一样平坦,一样广阔,一样可以像怪物一样吞掉整支咆哮的军队。
法理夏斯的重装骑兵又在喊叫他们的土语,呼唤着‘荣誉归于诸神’,萨塞尔漫不经心地瞥了那帮耗费了不知多少财力锻造出的金属罐头一眼,又把目光挪开。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只要法师配合得好,这帮骑兵能轻易把他曾经服役的罗马部队碾上好几个来回,战损人数还不会超过两位数。
渡河后的第二天夜晚,在山脚下临时驻扎的营地,萨伊克集会所的法师伊述亚米雅——当然,萨塞尔清楚她到底是谁——派遣使者通告指挥部,说负责随军侦查以及肃清大军前方部队的法师,——发现了大批罗马人的骑兵巡逻队,甚至有人瞥见了阴影神殿的祭司。
“阴影神殿,这帮完全倒向帝国的混账,独裁者的走狗!”在临时会议上,来自卡斯城的老伯爵阿斯沙瓦咕哝道,“比那些野蛮的巴哈撒人还糟糕......简直是无可理喻!一帮该死的杂耍小丑!”
一片哄笑声。
也不是每个贵族都风度翩翩且涵养丰富,——换句话说,就是既虚伪又满腹坏水——起码出征的这帮贵族里很多人都不是,典型的,也许正是眼前这位老伯爵。萨塞尔总觉得他是撞了大运才生在世袭贵族的躯壳里。就粗俗程度而言,这位阿斯沙瓦和卡斯城的从底层爬上来的统帅格尔多图斯一般无二,然而肚子里却没多少货,只是个混迹乡下酒馆的莽夫。
“阴影神殿的祭司针对正面战场研究的法术非常多,”贞德摇头,目光盯着劈啪作响的火堆,“而且非常有效。”看向其它人时,她的表情很严肃,而且冷冽,浅金色的眸子透着萨塞尔平日很少见到的寒意。“他们制造的迷雾可以渗透世俗的甲胄,你们掉到里面就和跳进酸液池一般无二。”说到这里,兴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她顿了一下,扬扬眉角,“除非你们谁戴着祖传的巫术盔甲,或是从海外进口的奥塔塔罗护身符。”
又是一片哄笑。
这帮贵族对于同帝国完全对峙的光明神殿敬意很足,——当然,更多的,是出于同阵营下力量对比的考量——对于这位在军营易于相处的裁判官也保持礼仪。或者说,亲眼见过她用雷霆把整队整队的活人变成散落满地的焦炭的人都会对她保持礼仪,更别说这位跟卡斯城和法理夏斯两方的统帅都说得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