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节 (3/4)
米特奥拉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只用了几个词,她就扯开了轰隆隆朝自己压来的巨树,把燃烧中的焦炭推到几十米外,甩向那些阴影神殿祭司聚集的方向。形变者的黑影再次掠过天空,她的视线透过化为粉末的树木汇成的尘雾和灰烬,朝它对着自己喷来的龙焰看去......
形变者确实可怕,她也已经很虚弱了,但这席卷而来的龙焰还冲不破她的隔绝术。至少现在冲不破。
“把印记给我!”
形变者的烈焰和恶魔一同咆哮起来,焦黑的地面发出地震般的回音。烈火如洪波骤至,在米特奥拉的隔绝术上激起大股飞溅四射的火花,她脚下踏足之处仿佛成了大海中起伏的甲板,不停地震荡、颤抖。她用古光明迷道的法术反击,抬手,呼唤出令人目眩的矩形分断墙,将扑向骑士乌诺加的阴影迷道法术和奥塔塔罗弩箭同时挡开。
趁着阴影神殿的祭司将法术集中在恶魔身上时,她喊出一串串古老的语言和文字,让闪电灼目的光芒如阳光般覆盖在她脸上,像蛛网一样在空气中张开,绵延出半径上百米的距离,构成一个宏伟的半圆。雷霆爆裂。分叉的闪电束在那些祭司的防御法术周围蹦跃着蔓延,发出震耳的尖啸。
接下来是更多闪动的光线。那个不知躲在何处的贾维赫佣兵惨叫起来,身体在蛛网般占据了整个空间的闪电束中粉碎了。雇佣兵整个人都像附近的树木一样,自内朝外爆裂开来,化作焦黑的盐块,冒出股股浓烟。
她用三角压迫咒发动袭击,合拢五指,用白色光线构成的几何形牢笼挤压失去形体的阴影神殿高阶祭司,用在几何体内部重复着反射的折线撕扯他的隔绝术。
空气不停震荡。那棵最茂密的古树——存在了上千年的古树,如雪崩般被她的闪电风暴轰塌了,笨重地倒下,压倒成排成排冒烟的尸堆,砸穿了一百多米的距离。古树燃烧中的枝条盖住了满地的岩浆坑,变成一片横亘在战场中心的炽热断崖。透过这壮观的一幕,透过那些黑色薄纱似的烟雾,米特奥拉能够看见阴影神殿祭司们鬼魂般的轮廓,还有他们鬼魂般的隔绝术。
她张开手指,五道明亮的白光射出,刺穿烟尘直指天空,在瞬息后升到上百米多高的距离,接着猛然拐出锐利的尖角,交叉着射穿了那个因为意图朝恶魔进一步张开迷道而疏忽防御的祭司......
就在形变者再次掠过她头顶时,恶魔的颌骨猛然间分开,两只已有磨盘大小的爪子用力把阴影猎犬两侧的头颅摁进土里。接着,就见到,巨大的白炽磷火如火山爆发般从萨塞尔仿佛是在狂笑的口中倾泻而出,挟带着黏稠的熔岩刺破天空,从形变者刚刚张开的巨口中灌入,将其磷火反冲回体内,并化为一声凄厉的惨嚎。
巨龙失去平衡的背朝下砸到地上,犹如一轮陨石坠落大地,在极度的痛苦中满地翻滚。苍穹中不断回响着它金属摩擦般的狂啸,而那狰狞崎岖的庞大躯体,简直俨如失去平衡坠下山崖的钢铁塑像。只见令人目眩的磷火从它难以合拢的血盆大口中乱喷乱吐,如同一个个灼目的太阳四处乱飞,落向坍塌倾倒的树林,落向布满灰烬的天空。
在这如湖泊般包围着巨树的火海中,形变者巨大的肢体拍打地面,碾碎了满地成堆成堆烧得炽烈的果实和枝干。只见焱风如洪波席卷,就将那成千上万烧到红热的硬果核、枝条、树干和草种,都猛得从地底卷到天上,噼里啪啦地在空中炸开,而后随风到处蹦跃,骤雨般地落到整个慌乱的营地四处。
这时,阴影猎犬狂啸着将阴影迷道张开巨大的开口。恶魔猛地张开翅膀,转身就跑。随着三道交叠的沉闷轰鸣声,半径几十米的大地都随着粉碎的石块同时反冲上天空,四散激射。被腐蚀到发黑的泥块如火炭穿透积雪一样射穿了成排成排燃烧的树木和逃亡的士兵,倾盆大雨般的黑灰铺天盖地地飞舞,遮盖了一切,到处弥漫,如同从一千根发臭的烟囱里同时涌出的沉重雾霾。
就在米特奥拉将全部精神力量叠加到自己的防护咒文上时,萨塞尔猛扑过来,一爪子捏住她,就像一栋三层楼高的房屋跳过来把她吞了下去。恶魔就地轰隆隆连滚十多圈,抬起他另一只手,用摇摇欲坠的幻影围墙挡住阴影猎犬的冲击。
一道黑色魔法波横扫而过,切断了恶魔反弓的尾巴。阴影神殿的高阶祭司......
一声响彻天际的惨嚎。
米特奥拉被萨塞尔震得脑袋一晕,耳朵被轰鸣声震到麻木,差点把隔绝术散掉。
“把卡莲·奥尔黛西亚的追踪印记给我!”萨塞尔把和米特奥拉身体同样大小的、布满暗红色鳞片的怪脸贴在她隔绝术上,喊道,“马上!”
然后他停顿半晌,“你带着剩下的裁判所骑士马上逃跑,去和其它人会合,我还能在这里挡一会。”
“我需要确认你逃跑的能力,”米特奥拉嘶哑地说道,“不然我没法确定你这是无谓的个人英雄主义,还是有把握的断后。”
“我说你这人你废话很多啊!?”
“马上照我说的做!” ......
在随着山丘坍塌一同滚落河谷的破碎石块里,塞蕾西娅踢开山岩和浸满泥沙的人尸,爬出飘扬着雾霾般烟尘的尸堆。她把手从发黑的河水里抽出来,在刺目的黑色烟尘中抹了抹眼睛,望着自己刚才随着坍塌的山丘滚下河谷的坡地,耳边仍因震荡和山崩而嗡嗡作响。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她耳中嗡嗡作响。
恶臭,让人永远都不想回忆第二次的恶臭,还有堆满河谷的枯萎干裂的尸骸碎片,还有一边哀嚎一边哭叫,一边拖着他们的断肢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她本想从堆满河谷的残骸里翻找自己的佩剑,但它却莫名其妙的停在自己脚边,就像是无论如何都没法丢掉一样。
塞蕾西娅推开压住剑柄的半截尸体,拉掉缠在上面的黑漆漆的肠子,感觉像是抽掉挂在树枝上的风干咸肉。
她取回欧普恩之剑,小心地握住焦黑的剑柄。
全死了......
她想: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欧普恩的走狗。好像有人曾这么咒骂过她。那人是个法师,不过已经死了。
她跌跌撞撞地向北方营地走去,迈过被尸堆和山岩土块堵得严严实实的河谷,一步一晃。前方,是自由之城的营地边缘,能看到最南侧来自洛卡泽城的战士们严密而朴素的营帐,绘着战神符记的旗帜在恶臭的骤风中飘荡,显得摇摇欲坠。而在她身后,坍塌的山丘上方,等候已久的帝国施法者升上天空,开始像收割秸秆一样清扫溃逃的士兵。漆黑的魔力自联通到其它世界的迷道开口倾泻而出,无声地扫过大半个战场。即使隔着几百米远,那股汹涌的迷道魔力仍旧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哭叫。似乎所有人都在哭叫。但塞蕾西娅只能听到嗡嗡声。
在帝国军队开始注意到这里之前,塞蕾西娅意识到,或许是本能地想到。她该远离这里了。她和其它几个爬起来的人一起朝北方跑去,看到所有人都全身沾满血水和泥沙,无一例外。一个大腿中箭的年轻战士拖着她跛掉的腿,朝河岸挪去,靠一个男人驮着,才不至于翻倒在淤积着泥沙血水的柔软尸堆里。那两人的速度慢得好像是塞了尸体的麻袋在地上爬。
他们身边环绕着一圈死透的尸体,有一个没有死透,但只是跪倒在枯萎的残骸里,满嘴是血地喃喃自语,动也不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