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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122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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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灯塔在夜幕的尽头转动着光亮,接着一闪而逝。

“那么,”阿尔泰尔终于开口道,就像她已经忘了刚才不愉快的交流一样,“你看到了吧,受难的神明到底是谁。”

“生命神殿,伊德妮拉西尔,这是我看到的一切,”他说,“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是,那到底是什么?”

她斜靠在桅杆上,抱着双手瞥了他一眼,“你能这样配合,我十分感激。我想我之前告诉过你降临之年的事情。然而,萨塞尔阁下,你却总是很不配合——就像习惯于逃跑的鼠类一样浪费了我许多时间,并在最终,导致你不得不重新换一具身体。那么,你觉得,这这件事的罪责在于谁呢?”

“或许是在于你这人看上去刻板、虚妄、自我欺骗——像是个精心打扮过的骗子,唯一不同的是你的规模更大而已。”

阿尔泰尔打量着他,“你是个怀疑论者?”

“恐怕我没弄明白你的意思,公主殿下,我从未以怀疑论者自居,而且我不是来跟你讨论哲学的。”

“啊,是的,我明白你的顾虑,萨塞尔阁下:你讨厌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面。不过怀疑论也有其价值,在危险的时代,那些不动脑子什么都相信的人总是最先送命的那部分。而现在正是危险的时代,萨塞尔阁下,是你无法想象的——许多、许多个纪元以来最危险的时代——危险到你该怀疑怀疑自己平时生存的态度,甚至是怀疑你对我的怀疑了,嗯?”

萨塞尔将视线从船舷饱经风霜的栏杆上挪开,移到她脸上,对方的语调中似乎有些东西。

“恐怕事实正好和你想象的一样,”她续道,“这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黑巫师。我在三十年前察觉了芬纳尔那些祭司的变化,也调查过他们迄今为止的仪式和祭品变更状况。从结论上来说,我可以大致确认,主司战争的野兽神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关于芬纳尔我只听到一些流言,”他慎重地回答,“而流言很少可靠。”

“是的,萨塞尔阁下,流言很少可靠,依靠细节得出的结论也只是推断,很多情况下都会和事实相去甚远。”

“噢,这就是你把我骗进那个仪式场所的理由?为了验证你的推断?”

“噢,当然,手握如此好的筹码,若是不加利用,又如何对得起你的才能和你的身份呢?”阿尔泰尔毫无歉意地说道,“甚至可以说,我认为你能非常好地办到这件事。能从安德拉希斯逃出来的人可不多见,哪怕是黑巫师也相当少有,而伴随着这个过程的,还有一个几乎是完美的修道士身份,哪怕小小的瑕疵都难以察觉。”她停了一下,给萨塞尔一点时间体会这个描述的重要性,“在这件事上,我给你的解释是,——遗族,远古诸王的遗族,他们在发动某样东西。”她轻轻分开嘴唇,用毫无感情的语气放出下一句话,“和降临之年的灾难有关,但远远不同,是某种前所未见的东西......而且规模,也不仅仅是降临之年的记录所能描述。”

“但我们之前也见过旧的神权被替代和新的神权登上舞台。”萨塞尔说,“不论躲在阴影下的东西目的是什么,他们所做的是如何把其它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但早晚有一天,每个人都会看见他们所做的事情。”

“如果你是为了质疑我本身而发表了这种不恰当的表述,那大可不必。况且从你公开发表过的著作来看,你本身也对于远古诸王的遗族缺乏了解。我需要使你明白的事情是,他们在降临之年的记录被幸存的人们和神明的遗骸一同掩埋。但是——曾控制世界每个角落的第一帝国的崩溃,和那些人近乎疯狂的理智不无关联。”

萨塞尔点头。第一帝国的毁灭比降临之年更早,或许只有天玛斯和那些同样永生的族类才对此有所印象,可它们很少插足人类世界,观念也和人类差异巨大,更别说是参与宫廷内政和人类帝国的法术实验了。

“更重要的是,”阿尔泰尔继续说,“在贝尔纳奇斯活动的绝大部分黑巫师学派都和他们产生了联系,至少有十多名帝国在其中安插的间谍暴露了身份,灵魂和记忆都一同遭到剥夺。这不可能是因为那些外神,绝不是。你也知道,那些外神是和自然灾害近似的东西,毫无逻辑可言,不会做出如此有针对性的计划,绝不会。”

帝国在很多学派里安插了间谍,这是第一件令萨塞尔感到不舒服的事情——尽管他明白学派这东西和帝国完全无法相比——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朝自己的酒杯里撒了尿一样。而更令他意外的是,绝大部分黑巫师的学派都有帝国的间谍,而这些人又都被那些亵渎了神明的人的有所联系。

例如说......

“和降临之年规模近似的灾难很快就会爆发了,萨塞尔阁下。”

关于毒液学派的思考还没开始,这个描述就把他从沉思里抽了出来。他盯着阿尔泰尔看了一阵,想确认她有没有在唬人:“你开玩笑吧?”

“这不是笑话,至于真实与否,你大可在未来亲眼见证。”

“那么有什么会导致和降临之年的记述近似的灾难呢?帝国和自由之城的战争?简直无法相比,单凭感觉来想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根据他还在帝国任职时翻译的文献,有据可查的世界性灾难一共有两次。第一次是黑精灵和灰精灵的联手入侵——他们灭绝了当时控制了整个世界的蚁怪,让那些遍布天空的浮空堡垒接连坠落,整个族群也都彻底灭亡。

第二次是降临之年,从第一帝国因一场覆盖整个世界的法术实验而毁灭开始,一直到当时失控的法师们召唤的外神退入上层空间结束。这次战争甚至引出了早在迷道诞生前就永存不朽的古神以及订下了迷道规则的龙类。在为期上百年的闻所未闻的瘟疫和诅咒中,没有一个新生儿在母亲的子宫中诞生,也没有一个人未在饥饿中食用过同类的身体,所有的作物都受到了诅咒,所有的水源也都感染了瘟疫。可至少在结果上,人类没有像蚁怪一样彻底灭亡。

“在降临之年掩埋的尸体中,诞生了某种无法描述的东西。”

她踱出船帆的阴影,一直走到他眼前才停下。这位公主殿下的个头称不上高,也就是和贞德差不多,要仰起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但她表情举止间都带着发号施令的味道,似乎像是她在俯视他一样。

“也就是说,你觉得,在神明们的尸骸里长出的一团连自我意识都不知道有没有的玩意,它说服了这片大陆的绝大部分黑巫师学派......来让他们帮它实现完成一场至今都没人发现的‘伟大’降临?”萨塞尔用充满嘲讽的语调对她说。

“你没听说,但你现在不是听说了吗,萨塞尔?你过去一直在帝国的研究所里阅读和翻译第一手出土的文献,什么样的预兆会让光明神殿冒险插手多个不同大陆的战争,会让洛格罗斯氏族的天玛斯宣布散居即将结束,会让迄今为止都只是小规模活动的修道士涉足对一整个城市的审判呢,嗯?”

萨塞尔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这也是可以预料的,不是吗?”阿尔泰尔前倾身子,“什么才能称得上是足够的准备呢?自然在一切来临之前排除一切挡路的障碍——那些只会哭叫,只会颤抖,只会像个婴儿一样在噩梦面前求饶的东西,还有那些看不清现实,分不清轻重,甚至要浪费精力来应付他们的无知的东西......你说,如果不将所有那些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废物清理掉,或是让他们不得不听从自己,服从自己,成为能够利用的力量......如此,倘若要想更顺利地面对第二个降临之年,有什么是比主动发起战争来巩固权利更好的手段呢?” 光明神殿,还有光明王座的教会十字教,在对清除外神及其崇拜者这件事的态度上,是所有神殿中最狂热的一支,在扩张自己的权利和统治上,同样是所有神殿中最狂热的一支。倘若真按阿尔泰尔所说,自长眠的诸神和外神们的遗体中孕育出了某种东西,某种像降临之年的诅咒和瘟疫一样会招致巨大灾难的东西,——甚至于他在这梦中看到的一切预兆都是大灾祸的足印,是过去的恐怖留下的回声已然传递到现今的证明,——那他们必将站在抵抗这灾难的最前线上。

至于萨塞尔自己?他向来不是很喜欢招揽责任,更何况是这种听上去如此荒谬、如此耸人听闻的故事。即便这一切真的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那么,像降临之年的背叛者们一样改换门庭,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我有个问题。在所有可能遭到亵渎的神灵中,你迄今为止察觉到的都有哪些?另一方面,我可否认为——那些和黑巫术联系紧密的神明最值得怀疑?”

“如果你能想想你们黑巫师和狂热的外神信徒间有什么区别,”阿尔泰尔用嘲讽意味十足的语调回答他, “你就知道你这种看法不仅毫无考虑的必要,甚至还会让人感到及其可笑。而且你已经知道我想让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难道不是吗?”

看来在这件事上,她知道的一切仅限于此,黑巫师想。关于下一个降临之年的到来可能会带出很多问题,但这件事距离他太过遥远,他也无法计算出每一个可能会招致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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