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节 (2/4)
我相信,等到一切结束,所有罪行都会被清洗,只余荣誉,我们过去所犯之罪行也必将得到裁定。
愿我主与它所有的仆从保佑你,庇护你,贞德裁判官。
——吉罗拉莫·萨沃纳罗拉
直到米特奥拉把密信放到她膝盖上,等候她作出回应时,贞德仍在保持沉默。
一个月前,米特奥拉学士给教宗吉罗拉莫·萨沃纳罗拉写了封信,传达他们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如今她听到的正是吉罗拉莫的回信。不可思议的是,她并未对事情可能败露感到担忧或恐惧,而是在心头涌起负罪感和自责感。如果不想承担这份罪责,不愿让她一直尊敬如父的教宗为此担忧或质疑,有什么比把萨塞尔的事实说出来更好的方式吗?亲爱的教宗大人,我的爱人......或下属,萨塞尔·贝特拉菲奥,他是个黑巫师,是邪恶的渎神者,可我却包庇他至今,并且一直隐瞒这一事实......简直是疯了,她怎么可能转述这样一封信......
如《裁定书》所言:“汝当切记,勿以亵渎来应对亵渎,而当给予虔诚的劝诫。”她曾以为他可以得到救赎,然而这是真的吗?也许她早该明白这个黑巫师不可能和她达成一致,难道不是如此吗?
然而她毕竟还是隐瞒至今了。
对这个或许比她祖父还年长的渎神的老傻瓜,她怎能不产生荒谬的动摇之情?她又怎能忘记他们迄今为止的一切?讽刺的话语、无可奈何的眼神、一个个慵懒的夜晚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里拥抱的情景,还有他总是在战场上拉起她胳膊的手?她怎能不对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期望他能安心当个敬畏神明的骑士?
萨塞尔是一个黑巫师,一个渎神者,也许是她见过的所有渎神者中离亵渎神明最近的人,。他所做的不仅是接触渎神的黑巫术,甚至还有用言语的利剑来宣扬他认可的真理——那些该死的、亵渎的、黑巫师的真理!他试图给予她所谓的自由,并试图让她偏离正道!而这是因为什么?
这是因为他爱她......这个把她的信仰当作仇敌的老混蛋。
她当然明白,只要她肯认真思考,她就能明白。可至少在收到教宗的信件之前,她还沉浸在焦躁中难以自拔,而非认真思考这一切。为何?因为她感到羞愧,羞愧于这等小事便动摇了自己的信仰。她本该拔剑净化自己,可她却一直苟活到现在!她还羞愧于出于羞愧自己不得不把他们的事情继续隐瞒下去,而非凭着昔日的愿望给予自己刀剑和烈火!
他用自己的行为宣判了自己的罪行,毁灭他的也是他的行为。而她也在毁灭自己。她在与罪人同行,她在承受诅咒,她在宣判自己的罪行,她在践踏自己的价值!
她简直像是个妓女!
而萨塞尔也不过是个黑巫师。所以他和她简直合适极了?
呸!
这想法让人无法忍受。
这是裁决吗,是她对自己的裁决?她在审判了如此之多的罪人之后,却无法狠心对自己做出审判?而且,她甚至没法感到悔恨?
现在她收到了这封信,收到来自教宗大人的信......
她抓起这张纸,仔细打量,仿佛能从吉罗拉莫留下的笔迹里找出暗藏其中的答案......
该死,我在干什么?我又不识字!
我在为了什么而寻找答案呢?我又是在寻找什么的答案呢?
也许是为了萨塞尔。
老混蛋,渎神的老混蛋......也许,他永远都无法成为她的答案吧。
贞德捏起密信的一角,把它凑到脚下燃烧着焦炭的火盆里,让它逐渐蜷曲。炭火迸发出暗红色的闪光,一缕缕细烟袅袅升起,朝营帐顶部飘去。
她仿佛能透过营帐看到黑烟滚滚的查吉纳,看到那些欢呼的自由城邦士兵和原住民。
她想:黄昏是如此的荒凉......
可我的任务还在等着我。
贞德始终捏着纸张,盯着它逐渐被火焰扑灭。火舌舔舐着她的手指,带来奇异的刺痛,就像刀刃割开血肉。灰烬无力的扭动,蜷曲破碎,像黑色的雪一样在她指尖洒下,最终在火盆中完全结束了生命,和焦炭融为一体。
也许这也预示着我的命运,裁判官无比自嘲地想。真是个完美的预兆。
在这之后,不知为何,米特奥拉默默陪她喝了点酒。这位学士似乎比萨塞尔活的还久,贞德想。她是那种不会像我这样感到困惑的人吗?我该找她寻求答案吗?
贞德感觉自己的脸和手都麻木了。谁也没法给我答案。“我们谈谈任务的事情吧,学士。”她从坐垫上站起来,试图想点其它事情。“去外面——”
她停住了。她没注意到米特奥拉是什么伸手拉住她的。
“如果你有困惑,我可以帮你分担,贞德殿下。”学士轻轻握着她的手,话音温柔的出奇,“有时候,说出来总会让我们好受一点。”
米特奥拉仰着脸,用柔和的目光凝视着她,美丽的薄唇上流露着心平气和的微笑。尽管只是像个无助的女孩一样蹲坐在地上,但那双蓝眼眸中却带着仿佛洞察人心的光芒。学士的手指很纤细,带着舒适的凉意,指尖停在裁判官因烧灼而蜷缩的手掌里,贞德刺痛的皮肤松弛下来,伤痛仿佛也在变得麻木。你明白,贞德殿下,米特奥拉的眼睛在说,你会因为你的困惑而陷入痛苦,这将会是一种灾难。
也正是这样的人,才会教出戴安娜·卡文迪什那种小孩吧,贞德不由自主地想,至于萨塞尔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