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43节 (3/4)
如果时机错过,那就只能等候下一次。
塞米拉米斯看到了远处山丘上那个遥远的人影。安布罗乔·瑟金斯,塔瓦萨的集会所领袖——曾经是,如今效忠帝国,一手策划了自由城邦塔瓦萨的陷落。虽然穿着朴素的巫师袍,看上去像是离群索居的隐士站在荒山里,漫无边际地眯眼张望一样,但她很清楚这人到底有多麻烦。
“你的伤势痊愈的如何了?”塞米拉米斯问裁判官。
贞德转向塞米拉米斯,点头致意:“感谢你的援手,已经没有大碍了。”
塞米拉米斯微微一笑:“我很欣慰。”
几个仆从下了军舰。根据传统,他们捧着查吉纳总督用蜜渍浸过的头颅来到望台。正如塞米拉米斯期待的一样,他们把那团血肉模糊的玩意沿着脖颈插在削尖的木桩上,然后低吟祭文,将木桩支在望台顶端。看到古亚述时代留下的风俗沿袭至今,倒让塞米拉米斯稍感怀念。伊塔斯·库雷乌斯提亚斯用蜜腌制过的脸上,拿牲畜的血绘制了侮辱和诅咒的符记。这符记是她过去发明的,最初刻在杀了她丈夫占有了她的亚述王尼努斯前额上,如今有所变形,可大体轮廓却得到了很好的保留。
使她感到好笑的是,为什么有些人相信女人很容易被征服,以为她就甘愿戴着王妃的锁链来跳舞?何时何地她就得凭借别人的赏赐度过余生了?她倒也不讨厌尼努斯王给予她的地位和赏赐,毕竟他勉强算是个好哄的蠢货,但将赐予这一切的源头握到自己手里也称不上是难以想象的选择。
而对于裁判官和那个黑巫师......只要想到这两个人,塞米拉米斯就不禁想要发笑。她能看出,毫无疑问能看出,这个贞德是个狂热的疯子,迟早会为了信仰放弃这错乱的感情,除非那个黑巫师愿意放弃他亵渎的巫术。
这个过程也许会很久,但掩埋的矛盾迟早会被点燃,那过去便毫无意义了。给予生命深度的不是记忆,而是未来,哪怕她现在的记忆比这艘军舰的士兵加起来都多,但她的生命仍然阴暗且隐晦,就像驻足于泥沼的溺水者一样。没有未来,没有预期的威胁和希望,生命就失去了意义。
战火愈演愈烈。当意味着第三次毁灭的年代重临时,她的期望将会到来。
塞米拉米斯作为女王指导远征的前半生,也没有哪次像碎月之年和卡萨斯平原以来的战役这样令她志得意满。当时那些俗世的人在巫术中惨叫着死去,像烙铁下脆弱的冰雪一样溶解,而她凝望着战场,毫无疑问地知道了结果,心中的确凿让她得到惊人的满足。这些人正在无力地死去,而我绝不是他们其中一员......当她作为高阶法师,作为施法者们的领袖出现在战场上制造死亡时,这种感觉就像是高-潮,亦或是某种充满杀意的狂喜。
后来她意识到,这是一种启示。法师应该统治他们,而不是选择和他们合作,更不是选择在建立帝国之后再次将权利下放到俗世手中。这一启示在她手中化作深不可测的力量。
不可能有其它更好的解释了。
法兰萨斯学院是一帮肆意挥霍智慧和财富的蠢货。
谁能想到随着历史的演变,王权也会在贵族们的背叛中解体呢?如此脆弱的王权,使她情不自禁的想要发笑。啊,多么可怜的小公主。很长时间之内,阿尔泰尔都得为灭绝那些使她铭记的姓氏而在这片土地上奔波了。
但塞米拉米斯还是很欣赏这些自由城邦的人,尽管他们把纳格拉的灾祸归结于帝国的实验,但她还是很欣赏。事实上就在破城前,他们已经开始筹划,要在查吉纳临海的路上插满帝国公民的脑袋,并把帝国大贵族的尸体都插在战场上最醒目的位置。为履行诺言,苏拉斯摩下令把查吉纳杀死的每个帝国公民的尸体都收集起来,用防腐剂泡过,堆在敞篷车里。而贵族们的脑袋则用蜜渍淹过,还刻上了侮辱和诅咒的印记。
就在这附近因为莱伊斯特古墓的情报乱成一片的时候,士兵们已经把头颅摞成的路标插满了查吉纳沿岸数百米的道路。但就在继续摆放这些恐怖的纪念品时,要求挪用尸体的法师却和军需官吵成了一团。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就这些纪念品该用于‘探索伟大的真理’还是用于‘吓得帝国杂种屁滚尿流’产生了恶劣的攻讦,甚至于演化为不逊色于亚述时期宫廷斗争的官僚斗争。
和大多数法师一样,他们理所当然地声称‘探索伟大的真理’根本没法让这些凡夫俗子理解,而‘吓得帝国杂种屁滚尿流’只是这帮蠢猪无能的愿望。很快,两名军需官高层死于暗杀,一名正式法师遇害身亡。
双方都宣称这是帝国余孽在查吉纳活动,并要求彻查此事。塞米拉米斯明白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甚至打算插手对付那些愚蠢的军需官,但莱伊斯特和瑟比斯的事情更重要,所以她来到了这里。
一起过来的不只是那些恐怖的纪念品,还有最初抖出这件事的光明神殿一行人。 不管光明神殿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满心感谢他们把莱伊斯特的古墓公之于众——世世代代的学者和法师都在寻找那地方,可是从没有人成功过,甚至连线索都无迹可寻。
但这事也同样使她心烦。
塞米拉米斯满心以为她能顺利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实却与此相反:瑟比斯的黑巫师逃入了邪神的地牢,然后几天前还在混战的舰队就闻讯而至。帝国和自由城邦的军团占据了这座荒凉的罗萨群岛,就像闻着尸臭赶来的秃鹫,只因莱伊斯特的古墓入口位于此处。她手下的算学家汇报,从消息传出到军队插手几乎只过了不到一天。不仅如此,这支舰队还在以每天数千人的规模扩大,也许会一直持续到一切都了结为止。
这没什么奇怪的。既然他们敢为莱伊斯特的古墓开掘出贝尔纳奇斯迄今为止最庞大的城市,那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出的?
事到如今,她期盼的奖励,她满心等待的机会,都被更大的事件笼罩了。莱伊斯特的古墓使得逃亡的瑟比斯黑巫师黯然失色,连查吉纳要塞的陷落也相形见绌。这海域附近的舰队几乎填满了罗萨群岛。他们就地驻扎,焚毁树木,修建工事,简直像是要在这鬼地方举行宗教圣典一样。
这帮蠢猪当真理解莱伊斯特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让她心痒难耐,忍不住想要听听她感兴趣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狂热是一种情绪,也是一种危险的传染病,如果这种情绪在群体中发酵,就能让理智变得稀薄。”裁判官解释道,“他们只看到了古墓代表的利益,而不是莱伊斯特的苏醒到底有多危险。”
“非常理性的回答,由于太过理性,以至于使人稍感残忍。”塞米拉米斯眨眨眼:“那么,你们就这样选择将一切都公之于众了?”
贞德直视远方的驻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但低哼了一声:“你觉得我该紧张吗?”
塞米拉米斯微微一笑。“你应该紧张,是的,毫无疑问。”
“我想也是。”裁判官用难以察觉的动作耸耸肩,“但以我的想法,巫师......目的相似时,他们就会帮助我走到我想到的地方。即使他们不能,他们竖立的障碍也能帮我挡住试图阻止我们的人。”
“也就是说你在赌。”
“每件事都是在赌博,最糟的结局无非是死亡,区别只在于下注的多少罢了。”
这一回答几乎有趣到让她想要为此举行晚宴。她能看到对方的尖牙和利爪。塞米拉米斯突然想起她八岁时那年:巴斯蒂棋上的胜利让那位跟她对弈的女贵族想要掐死她,并把罪责归到一架不幸的梳妆台上,但是她在将军身上下了赌注。即使她原本不报期望,这赌注仍旧救了她。作为那次赌博的最终奖励,等她坐上了王位,她便剜掉了女贵族的眼睛和舌头。这位贞德殿下做了如此多有趣的事,使她几乎对这裁判官抱有一丝爱意。
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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