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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150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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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泰尔扔掉炭块,从木箱子里拿出海绵,擦掉轻微的炭痕,然后站在画前沉思了很长时间。作画时,她似乎和平时区别很大,会陷入这种她平时不会陷入的沉默。

“是的,有时我的确会这么想。”军团长回答道,似乎表现得无动于衷,又似乎在表情里含着某种难以描述的情绪,“那么,来谈谈如今我们都记得的人吧——凯撒。处死了所有企图干预王权者的尼禄·克劳狄乌斯,还有作为热情的艺术家的尼禄·克劳狄乌斯,希丝卡,你觉得,这位凯撒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不关心政治。”

“噢,这很像你会说的话,”阿尔泰尔点点头,“那么请听我说吧:我觉得她是个极其少见的人,并且足够承担她正在承担的地位,倘若你能在剪肃之年看到她所做的,也许你也会有和我相似的看法。那天,就我亲眼所见,尼禄同她在元老院的盟友们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并以此为理由拉来了他们的绝大部分实权长老。她和他们一一握手,并拥抱和亲吻他们,称他们为亲爱的弟兄和师长,那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真诚——哪怕有一丝虚假,也无法使人察觉,甚至是我,也无法相信那是装出来的。但就在他们讨论战事正欢的时候,她的猎犬们却扑了出来,解除了所有人的武装。她把她那些‘弟兄和师长’都捆绑起来,在宫殿的刑场里一一处死,没有任何遗漏或犹豫。我可以这样说:自政治存在以来这世上发生的所有欺骗中,这可以称为我所见的最完美的一起。”

“我对政治的确很外行,阿尔泰尔阁下,”希丝卡冷冷地一笑,“我也不得不承认女王的勇敢和果断。可我毕竟对政治很外行,——我觉得她是个背信弃义的人,哪怕有人称此为对帝国的拯救,我也没法从中感受到任何值得赞扬的的地方。那么,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些吗,——尼禄·克劳狄乌斯是个无情的政治家?这又能证明什么?证明知识和爱?”

“不,并非如此,”阿尔泰尔答道,“这件事情和她本人的性格其实格格不入,甚至与她掌权后所做的一切呈现出相反的表现。我认为——只是我认为——人的两面体现在人性和兽性上,表现在道德和欲望上,从最无知的平民到最伟大的君王无一不是如此。对无知的平民来说,这种两面性是痛苦的、复杂的,也是呈现出压抑的、和被压抑的,总有一面会占据上风,也总有一面会占据下风。可是,对尼禄·克劳狄乌斯不一样,在我看来,她——这位凯撒——她是一个奇妙的人,也可以说是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人。她有这样一种本领——那就是她能随心所欲的想当人就当人,想当兽就当兽,她灵魂中的人性和兽性是并非是互斥的,而是结合在一起的,这也是为什么——她拥有力量。”

“你把这称为力量?难道那不只是因为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不全然是,”阿尔泰尔回答道,“倘若另一些人坐在她的位置上,也很难做的比她更好。尼禄在作恶的时候是心安理得的——为什么我这么说?是因为她不受良心谴责,是因为她能用兽性去超越道德和法律。可是,她在爱的时候又会体现出超过普通人的爱,她像是要燃烧自己一样,把她整个人的灵魂都投入到情感中去,体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神性。普通人是经受不住自己的两面性的,甚至害怕其超过了死亡,犯下罪行便陷入悔恨的痛苦,可尼禄不同。我认为,她为所欲为的意义不止在她的地位,而在于她的灵魂本身——这位凯撒拥有的印迹是很美的,甚至使我体会到一种非同寻常的感动,她的无知和她的爱是并行的,也和她拥有的自由是并行的,她既像兽,也像人,甚至像神。”

“不,军团长阁下,”希丝卡继续冷笑着说,“如果尼禄就像你说的那样,那她这样的人——无知无识的人,她其实什么都不爱,而那种自由,也不过是对‘像无知的野兽一样为所欲为’的美称。”

“那么,知识和爱是并行的吗?”阿尔泰尔那手触摸着这幅画——这幅描绘着战场中的男性和女性的画作。

“也许吧。”希丝卡冷淡地说。

阿尔泰尔让她看这幅画,但她没从中领会到什么——除了男性眼中那种不可思议的哀伤和知识的痛苦外,希丝卡什么都没领会到。

“你还记得萨塞尔——你曾经的同僚吗?”

“一个滥情的家伙。”

“除此之外?”

“擅长烹饪使人作呕的猪食。”

“这画中的人是他。”阿尔泰尔没有再理会她的贬低,而是拿起炭块,细细勾勒那张脸上的胡茬——这使她开始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了。

这的确是萨塞尔......

“......你的艺术加工很了不起。”希丝卡试图不带偏见地说。

“如果说,我从尼禄身上发现了一种同时作为人和兽的自由,也即一种无知的爱和自由,那么,在亚斯基洛奇的战场上,我却发现了另一种爱和自由。”阿尔泰尔经过深思熟虑后说道,“那个发现......则使我忍不住想要为此完成一副新的构思。”

希丝卡想起几个月以前的事:她在断崖上遇到萨塞尔的时候,他几乎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似乎变得阴沉了,气质也比过去那个滥情的混账更危险了。可是,他身上却蕴含着一种神经质似得软弱无力,像发了病一样。

“你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呢?希丝卡?难道不是你会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吗?”阿尔泰尔平静的、且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想描绘的是和知识并行的爱,和尼禄·克劳狄乌斯完全相反的爱。这种爱不带有无知和迷茫,而完全是知识的女儿。这种人拥有知识,以为自己什么都了解,以为自己通晓一切,以为自己全然了解他者的心灵——事实也的确如此。可是,他们却还是会为这种通晓付出代价,这代价带来的痛苦正是知识的痛苦,也是他们通晓一切却无法理清自我所带来的痛苦......”

希丝卡没说话。

“作为一个爱好艺术的人来说,”对方嘴角挂着有些不详的微笑,“最低限度,我很想试着把他和尼禄绘制到同一张画布上。”

“那她呢?”希丝卡指了指修女——她的脸是空白的。

阿尔泰尔脸上的微笑渐渐敛去了。她用平静的语气告知她:“我还需要一定时间来理解这个人。” ......

苏西近来在考虑中止她们合作的黑巫术仪式,因为按照过去的计划逐次完成的祭祀仪式已经越来越危险了。薇奥拉在噩梦中徘徊了两个多月,没法进食,也没法饮水。为了维持对方的生机,她卖了许多家当从萨伊克的地下市场找贝内托德购买灵魂,不仅没有拿到她们最初的目标,反而把自己的财物典当得一干二净。倘若这种事再来一次,她就没法让薇奥拉在噩梦中撑这么长时间了。

最后救出薇奥拉是靠阿斯托尔福带来的符咒。可是那位骑士先生已经为这符咒付出够多了:他把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都给了莱维人的萨满。

所以,戴安娜......真的能指望梅林导师的许诺吗?

莱伊斯特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这座大陆,她在萨伊克也对此有所听闻。倘若所料不差,他们是准备利用这机会复苏一个古神——寒冬狼神托格。不管最初目的如何,据文献记载,它能从胡德之路中唤回死者的灵魂,救活戴安娜也自然不在话下。问题在于,那两人真的能达成目的吗?罗萨汇聚了整座大陆上几乎所有野心家的目光,不是苏西信不过他们......

她就是信不过。

这世界上哪会有无缘无故的相信?就因为他们许诺时的表情充满自信?拜托,这也太不现实了,荒谬到像是洛蒂的少女读物一样。仔细想想,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那些死在故土外的异乡人,他们离家时,不也照样会满脸自信地安慰自己的家人吗?

很多人死了,很多人疯了。

有些地方发生了暴动,五月底,就发生了溃退的军队在苍白峡谷附近的聚落杀人、抢劫和胡乱征用的事情;有些地方则发生了肃清,理事会要解除那些‘暴徒’的武装,但是为了这个目的,就免不得冲突和交火事件,更免不得让这些没死在前方战场的‘暴徒’死在自己人手里。

但是,尽管如此,其它人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即使下城区整天都在处理流浪者饿死的尸体,镇压和暴动也偶尔上演,上城区、中城区和法兰萨斯学院的日子还是过得忙忙碌碌、热热闹闹:一到晚上,一群一群的贵族、市民、工人和没毕业的学徒法师们,在花园大街上逛来逛去。他们开宴会,吃纪念某场遭遇战胜利的分发食物,听见识丰富的意见领袖们在广场发表演讲,看踌躇满志的贵族青年们在街头鼓舞人心,把垃圾往人行道边的流水里乱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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