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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3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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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瞬间的惋惜目光中,他能确认,克利索斯这个上了年纪的学者对她的学派很重要,目前很难找到替代品——也许以历史学家的意义上来说,萨塞尔是,但以值得信任的程度来说,萨塞尔不是。而在现在,从话语中,她警惕的目光中——萨塞尔能看出她感到威胁。未知的事物就是威胁。

现在他在这种不平等的对峙里提高了地位。

单向的情报流动是不平等的,双向的情报流动才是——他能随时将她的手下替代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阿尔泰尔会发现,她以为密不透风的手段能被他摸清虚实。这件事被揭露会让她产生警惕,但也能让她举棋不定。这就是最有用的工具。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他的全名?”萨塞尔继续反问,“现在我们的相互了解更加深入了,按照你的理论,就我们双方的约定,这是不是一次值得欣慰的进步?不管怎样,你的军团要收拾法里夏斯的残局,塞米拉米斯要收拾红龙希拉娜,而你,抛弃了姓氏的阿尔泰尔,你要对付莱伊斯特,是不是?”

又一个‘不经意’提到的情报。

“不。”阿尔泰尔说。一波海浪卷来,潮湿的风带着冰冷的水花打在他俩身上。

水滴沿着她雪白的颈子流下,顺着紧绷的肩头一直向下流淌,沿着指尖滴落,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好像鲜红的血——此前,她的衣袖被碎剑刃划破了。海浪打在她的长靴上。

她继续看着他,一声不响,面带奇怪的、阴郁的笑。

“原来是,但如今不是,黑巫师。”

“那如今又如何呢,公主殿下?你会给你认为可以利用的每个人分配任务,并恰到好处的暗示出这件事不可或缺的重要性,毫无疑问,我也是其中之一,是不是?”

“准确的洞察力。”她将那只褪去手套的手放在胸前,以示诚恳,“如你所见,萨塞尔,我对你的才能非常中意,对于想要掌握你的一切这件事,也称不上是奇怪。”

“我很重视承诺,阿尔泰尔,但维持承诺是需要相互示以坦诚的。”萨塞尔朝前稍稍倾身,认真地说。

承诺?这个词值多少钱?一枚恩索拉里银币吗?他撕毁的承诺也不止一个两个了,在利益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承诺。对于阿尔泰尔,他已经在她手下钉下了她最难以想象的钉子。毫无疑问,言语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他能确认的才是他能相信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说的不错,我想我们已经做到相互示以坦诚了,是吗?”

“哦?那我们相互示以坦诚的方式是什么呢,公主殿下?”

“猜忌,还有窥探。”她还在微笑,但瞳孔却睁得像是盘起的毒蛇。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你已经在世人中生活了近五百年,你也调查了足够多的东西,你觉得我的力量能强到哪去呢?你觉得我不需要你的约定吗?拥有一个巫术学派的公主殿下?可以抵抗不朽者莱伊斯特的高阶巫师?准备对付月之巢的伟大军团长?你很明白我的手段,不就意味着你可以确认我无法单独承担这个危机四伏的现实,意味着我迫切需要他者的帮助,特别是逃离莱伊斯特的追杀吗?”

他听到阿尔泰尔哼了一声,连微笑都敛去了。或许是这种主动示弱的发言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虽然合乎逻辑,却有着太多不确定性和表述上的夸张。萨塞尔猜测,这种话术平时只有她对别人玩,而不是别人对她玩。

“合乎逻辑,”她摊开那只手,就像是表示否定,“但是——”

“但是什么?”萨塞尔死死攥住她的手腕,那肌肤出乎意料的柔软,“合乎逻辑难道不是最值得相信的吗?在合乎逻辑之外,你还想要什么?” 阿尔泰尔的回答很简短,也许她认为在这种时候不适合赘述,特别是对他:“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想要什么,萨塞尔。”

怀疑的墙已经竖了起来,她举棋不定,开始收束自己的触角。萨塞尔能从她眼中看到她的思维因脱离掌握的现实变得焦躁,可以看到她的手指在屈张,瞳孔变得毫无感情,甚至让这种怀疑在蔓延。

言语很难再逼迫她了,这个人也没法单纯用言语逼迫,也许......反倒会适得其反,造成他不想看见的后果。

必须让她明白,通过更直白的方式。

萨塞尔左手拔出剑,深吸一口气。咔嚓一声,他用右手直接拧断了阿尔泰尔的手腕。黑巫师的瞳孔竖成一条金色的细线。

公主殿下极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和他对视,似乎根本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或者说,至少不会这么快。她的表情仍然没有从毫无感情的阴沉中离开,只发出剧痛时的轻哼声,但身体立刻做出反应。从天而降的利刃挡掉了第一剑,但萨塞尔从莱伊斯特的远古记忆里翻到了统御主熔断利刃的咒文。他在三个呼吸后草草修改了咒文结构,将它附加在手中剑刃上。军刀碎了,附魔长剑的奋力一挥将它熔断,萨塞尔不断逼近,阿尔泰尔则不得不后退。

随着进一步对抗,即使阿尔泰尔脸色依旧阴沉,萨塞尔还是看得出,她的怒火正在变得越来越炽烈。杀意在折断的手腕和被莱伊斯特轻而易举击退的失败中蔓延,占据了她的意识。很快,飞舞的利刃开始尖啸,速度令人目眩,就像交织的暴风,力量能震得萨塞尔手腕发麻。可是萨塞尔始终在逼近她,几乎能直接拥她入怀。她右手被他折断了,只能左手持剑,悬空的利刃也没法彻底发挥优势,渐渐被他一剑剑熔断、劈碎。

这位公主殿下也只能像个被流氓压迫到巷角的女孩一样步步后退。

阿尔泰尔的剑术很优秀,也许比不过猎犬,可至少比他优秀。不过跟他和希尔维亚战斗时相比,他至少能找到对方的破绽,在转瞬即逝的间隙觉察到机会。在一个难以把握的间隙中,萨塞尔的剑命中她手中刀锋,沿着出奇坚固的刀刃划过,从她眼前上撩,搅碎了她那顶骑兵帽的帽檐。

萨塞尔再次踏前一步,他们当中只有一线之隔,让他几乎能嗅到她的呼吸,越过这一线就是他要把握的东西......

阿尔泰尔哼了一声,杀意更加旺盛:“这可真是艺术啊,萨塞尔!”

不过等她从这沸腾的怒火中缓过气之后,她暴风雨般降下的利刃也越发密集,有几次,阿尔泰尔角度阴险的剑路差点劈断萨塞尔的脚腕。萨塞尔在沙丘上后退,装出动摇的神情——他此前在梦境迷道表现过无数次的动摇神情。

阿尔泰尔踏前一步,脸上挂着冷笑,刀刃朝他直落下来,划出巨大的弧光,在月影下犹如战车飞转的银色轮辐。萨塞尔在这瞬间当即丢掉手中长剑,双手合十,并拢的手掌便一把接住她的刀刃,仿佛抚过爱人的脸庞,又像是抱住顽皮的孩子。接着他奋力一扭,他怀里的爱人便当即断成两截。

这是他从希尔维亚那里学来的。

阿尔泰尔被带得脚下一个趔趄,低声诅咒了一句,漫天利刃的轨迹也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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