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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168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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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不可能。”安布罗乔表示赞同。安布罗乔·瑟金斯,他居然和塞米拉米斯——还有他,萨塞尔——站在了一个阵营,这件事真是难以想象。

“至少我们在理事会也同样拥有地位。”那个女巫反驳道,“我们也不会被派去和天玛斯搏斗。塞米拉米斯,你的想法的确令人陶醉,但是,若是为之献身,骄傲也就毫无价值了。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

“我也是这样想的。”拉辛多应声到。

“是吗?”塞米拉米斯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们觉得下一个降临之年也像现在这场战争一样安全,哪怕前线在死斗,你们也能安然无恙地躲到最后方,是吗?——你知道,西内尔塞斯,我们总是在努力驱赶食腐动物,你凭什么觉得,掌权者在那时就不会把你们当作食腐动物呢?”周围的巫师们越来越喧哗,塞米拉米斯不得不提高音调。

这件事的冲击性确实强烈,之后沉默的就轮到拉辛多和他的支持者了。

“也许我们应该驻守在此,先判断能否抵御到科洛伦领主解决铸骨者为止。”安布罗乔用他一贯模棱两可的发言说。

“这不可能。”拉辛多说,“我没法相信科洛伦领主,安布罗乔,撕开迷道撤离的时间不是总会那样充足的。”

“但这是因为你们不肯去对付铸骨者。”海默恩说。这位间谍总管虽然不同意塞米拉米斯的想法,萨塞尔想,但在外人面前,他把立场把握的很好。

“我们去对付铸骨者?”奥韦拉的大宗师重复了一遍,“怎么?我们的职责已经严苛到这种地步了?也许你还没注意到,这浮空要塞里遵循盟约至此的人——”他的目光朝四周的高阶巫师投去,从他们漠然的脸上一一扫过,再掠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正式巫师们,“他们已经为此付出太多了......盟约要求我们团结起来,但盟约没有要求我们付出一切。”

有人在窃窃私语中表示同意。塞米拉米斯的眉毛皱成一团。毫无疑问,哪怕是亚述的女王大人,也没有同时对付过这么多心怀叵测的高阶巫师。希丝卡已经在他身后一个人研究自己手心的掌纹了。看得出来,作为高阶巫师的异类,她很讨厌这种情形。

几个原本举棋不定的巫师领袖在冷漠的表情下毫无征兆地抬起眼,萨塞尔知道,有些人准备放弃这场赌博。对于掌权者来说,有些损失——特别对于亲信——是很难接受的,这些天玛斯毁灭了太多人,而这一切的缘由都是站在莫德雷德背后的不朽者,以及科戎氏族的铸骨者。

但还有机会。不仅是留住希拉娜的机会......还有让他能把握住这个巫师议会的机会。

这是个机会。

“在梦境中,我曾亲眼见证过下一次降临之年的预兆。”萨塞尔突然说。从没听过他说话的巫师们都被吸引了。他用一个耸人听闻的噱头把他们聚拢起来——只要噱头合乎听众们的口味,演说就能赢得关注。“我不想假装我全然明白这预兆意味着什么,而且,我也的确不能确认它们意味着什么。”利用不确定的话语形成引子,让他们自己去判断,这样他们才能认为这是他们自己的想法,而非他强加于人的想法。

“但我知道一些事情,关于现状和未来的事情,这些事,你们同样知道。”

他的意思是,这件事,我有把握,你们也同样有,我不是在说服你们,我是在让你们明白你们自己本来就明白的事情。

“他是谁,塞米拉米斯?你从哪里带来的这个外人?”奥韦拉的大宗师冷漠地问。

“他?”

塞米拉米斯一笑,尽管和萨塞尔不怎么对付,但她应该也懂得选择立场。“他是在这场赌博里投下最多赌注的人,诸位。身为光明神殿的使者,他不仅孤身拖住了和红龙希拉娜战斗的莱伊斯特,还付出巨大的代价毁掉了它的躯壳,并把雪魔暴君引入危险的迷道,拖住了它整整两天——他为我们制造了最好的机会。通过他的英勇,我们才得以在要塞商讨古龙能为我们带来什么,而不是迷茫我们的下一步棋该怎么下走,迷茫我们是不是该就地解散,让过去的一切前功尽弃。”

塞米拉米斯不着痕迹地拉近了她和他的距离。萨塞尔知道,故事只要符合听众口味,就能赢得尊重,同时,讲故事的那个人也能赢得某种尊重。

此外,光明神殿这个词也同样具有分量。

地位通常是通过他人之口宣称的。

奥韦拉的大宗师吃了一惊,大概是意识到了阿尔泰尔会在这个故事里扮演某种角色,他不说话了。

萨塞尔谦虚地笑笑,“两件事在争取你们。触手可及的威胁在逼迫你们退缩,要求你们迫于那些天玛斯的压力明哲保身,用远离危险的策略来抛弃你们积累的过去;清晰可见的威胁在逼迫你们改变,还有占据,要求你们团结,要求你们将你们自己的利益与你们自己的权利维系在一起。问题很简单,你们认为,哪件事要求的代价更大?哪件事你们能获得的更多?” 萨塞尔注意到安布罗乔在点头。那张瘦削的脸上,浅灰色的山羊胡子被微笑分开,——他在和其它几个巫师商议,那几位巫师则在人群中看向萨塞尔的眼睛,对他致以温和的笑意。安布罗乔在立场上是倾向于塞米拉米斯这边的,也就是说,是倾向于萨塞尔的。时间这东西可真奇妙。

至于把赌注押在安布罗乔身上,还是押在阿斯托尔福身上?他当然不可能放弃高阶巫师,却把赌注押在一个孤身漂泊的旅人身上。

“一边,是在盟约上投下赌注,团结起来,抵抗这些不死的干尸,如果失败,你们也许只能带着损伤惨重的部署逃回自己来的地方,接受这惨重的失败;另一边,是在难以预测的未来上投下赌注,孤身返回老巢,如果失败,你们也许要在降临之年,在即将来临的灾难中面对着被掌权者抛弃的风险,甚至是被掌权者当作食腐动物清理掉的危险,”萨塞尔停下来,好让他们明白他说了什么,“这个,就叫做抉择。”

他借用身份和言语摆出不偏不倚的架势,澄清事实的同时也展示了智慧,同时指出了两者都有风险。其它人只要认可他的澄清的事实,那他就能争取到进一步的认同,让这些巫师相信他是出于理性,而非出于私利。

当然这些评判也有问题,他把驻守浮空要塞等同于在盟约上投下赌注,避开了这坨乌龟壳目前对巫师们的确意味不明的问题,——单靠铸骨者和天玛斯的军队,就能把这座浮空要塞变成浮空棺材,然后他把规避风险称作孤身返回老巢,将这件事描绘地好像等同于接受掌权者的威胁,哪怕现在没有,以后也一定会有。

这个等式设立的不怎么巧妙,也许有人会在事后醒悟,但没关系,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能为你们的安全做出保证,正如我在面对莱伊斯特的时候,也没人会对我做出保证一样。我们只能认为,这两个抉择同样危险,同样有着全然不同的意义。从这点来说,我想你们明白答案,答案就在你们都知道的事实里。我们将要面对在文献记载中几乎毁灭了整个世界的降临之年重临,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黑暗而血腥的。没有什么比战争更残酷,如果有,那就是波及到所有阶级——哪怕是我们,哪怕是巫师,也要被拖进底层平民的泥沼的战争。”

“不管是在这里面对我们可以预知的天玛斯,还是在降临之年面对我们如今仍旧不可预知的灾难,”他续道,“我们都要付出相同的风险,但区别在于......我们在接受谁的领导。”

他停住话头,把目光扫过每个高阶巫师的眼睛,就像他在诚恳地和每个人单独对话:“是我们自己,还是把我们当作食腐动物的掌权者。”

巫师群体中响起一片赞同的低语。

“从我的朋友希丝卡身上,”萨塞尔一只手拉住希丝卡的胳膊,把她从他背后扯出来。对方从她手心的掌纹里抬起头,面色变得愕然。接着,他环视四周,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我便发现了掌权者对我们的态度。身为高阶巫师,她诚恳地效忠于帝国,却因政治因素被掌权者出卖,而目的却只是拖住自由城邦的军队,她和她的部属们暴露在战场当中,甚至她本人也差点死于一轮重骑兵冲锋。通过她,通过她的经历给予我们的启示,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的地位和不能指望任何人的怜悯,我们只能指望我们自己,还有我们的阶级。”

片刻的沉默,很多人把目光移到希丝卡脸上。然而愕然过后,她却没什么表情,脸色依旧冷漠。她愕然的只是突然被萨塞尔扯过来这件事。虽然在碎月之年的一百年后接触的不多,但萨塞尔知道希丝卡并没有感到羞辱或窘迫,她还是摆着毫无表情的面孔,甚至连脉搏或是心跳都没有加快,好像只是在周围洒了一堆面朝她的石碑,萨塞尔也不过是把她扯过来朝一堆石头介绍她。对希丝卡而言,几千个人的怜悯或嘲笑与一个人的怜悯或嘲笑没有任何区别,她不会因为他者的言辞感到羞辱或窘迫,那种事情和泥土一样毫不值得稀罕,她只在乎事实能否说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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