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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175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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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坑坑洼洼的山路前行了一阵之后,萨塞尔回头去看那座外层犹如修道院的城堡——他给这东西起名叫千回之厅。亚楠的新城垛铲平了这附近的建筑,伫立在连绵的灰色山脉和黑色古树当中,而失去亚楠世界建筑的阻碍后,城堡背后凹凸不平的山脉则显得越发雄伟。

远处的城垛间可以看到许多隐约可见的人影,在石头后面徘徊,他们作为被选中的那批,都对黑巫术和迷道施法有了基本的了解,可以去旧亚楠或更深处捕猎那些徘徊的兽化人。萨塞尔明白,这些人自然不是单纯的巫师学徒,他们必须把崇拜他当作一切的基础,并以此获得更多权力。他们会用庞大的笼梯连接千回之厅的黑暗——亚楠地下挖掘出的百转千回的巨大迷宫——和城堡的外部。

萨塞尔为这些脱离徘徊的迷失者安排了早就规划好的仪式,让他们得以被驱使,得以拥有信奉的事物,得以崇敬这种自上而下的统治,也得以不断接触更加疯狂的知识......或者说真理。

目前的千回之厅,不过是一个由地底宏伟回廊构成的怪异迷宫,以及诸多规划整齐的封闭房间。除去由深层笼梯联通的囚牢外,这里只有启示之厅和揭示之厅等特殊的六角形大厅,前者用来把毒蛇般的信仰刻进这些人灵魂,后者用来揭示真实——自然是他思考的真实,不仅是他眼里的世界,连他眼里的道德也是其中之一。

只有通过他观察的人才能接触外界,获取相应的阶级,免得遭受“污染”。

如果这些人能繁衍后代,那他保证他们的后代都能被培养成观念近似的修士,而这种封闭的社会,想来也能延续漫长的岁月。

前提是他,萨塞尔,能活这么久,甚至能成为不朽者......或者神明。

在此之前,这东西也不过是一个尝试,一个实验,或是他用来编织思维和情报的渔网。

经过一百多年,渔民的孩子终于还是玩起编织渔网的游戏了?也许......这也算是奈亚拉托提普的使者会做的正经事?或者说黑巫师该做的正经事?

真是奇妙。

萨塞尔遣散了追随他的修士,独自坐在亚楠尚未来得及毁掉的建筑废墟里。那些残破的旧神崇拜图腾尽收眼底,他看到玛丽亚穿过月光照射下的街道而来,就像是行走在阴影里一样——此人并非迷失者,他不太懂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不是该守着她那些傻不拉唧的脑肿瘤病人吗?

“这里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你对这里做了什么,异乡人?”

语气还是很空灵,除此以外,毫无感情。不过萨塞尔觉得这个女猎人没什么文化,顶多算个落魄贵族,应该看不懂他想干什么。 此人踩着尘灰走来,步子很慢,就像要等待周围的月光跟随她一样,看着这个阴郁的女猎人从月下走进阴影,就像目睹玻璃工艺品摔碎在地上,成了沙尘。玛丽亚来到萨塞尔站立的望点,面无表情地打量那座城堡。每次这人出现,萨塞尔就感觉浑身难受,仿佛她站在这里就是把刀刃抵在他脖子上,且随时都可能莫名其妙地把他劈了。不过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倒让人感到一种奇妙的舒适。

“我在试图让你的同族重归秩序,”萨塞尔边说边往手头的银酒杯里斟酒,“在这个世界获得新的生命。”

这话当然不假,只不过回避了许多事实而已。说到底这个女猎人也曾经是刽子手,与初次见面相比,连这柄刀上的尘埃也被月光洗去了。她只是低垂双手站在这里,萨塞尔就感觉尼禄的猎犬正用剑指着自己。哪怕她因为后悔去赎罪,去照顾那些发疯的脑肿瘤狂人,他也不相信她现在就是个好人。

“看得出,你习惯于只把话说一半,异乡人。”

“可是你没否认这句话。”萨塞尔回答。

这一年来,他仅仅和女猎人接触过两次,但他仍然藏着一小块记忆,记载着对此人的警戒。玛丽亚不是单纯的人类,除此外,还是柄危险的刀刃,走在哪里,哪里就会沾染上死亡的气息。这种人的技巧能在接近后轻而易举地切断绝大多数法师们的呼吸,更何况她心智还非常不稳定,试图自杀却在坟墓中苏醒,在空荡荡的钟塔里陪一堆疯子徘徊了无数年——每想到这一点,萨塞尔就颇为惊讶。她居然没疯掉。不过,哪怕她没完全疯掉,恐怕她也在发疯的边缘徘徊了,从她的病态和自恋萨塞尔就觉得这人非常不正常。

她几乎不使用疑惑的语气,通常都是直接对别人下结论,然后自顾自地决定对方的罪行,好像贵族对阶下囚定罪似得。哪怕她提问,也肯定带着逼迫的含义。

和她在噩梦那些同胞不同,这个女猎人五官特征和肤色都不正常,某种血脉让她的皮肤白得透明,如同烤过漆的白瓷工艺品;眼珠则没什么神色感情可言,毫无波澜,就像个空洞的玻璃珠假眼。他甚至能透过她闭起的眼睑看到清晰可见的血管,而她的皮肤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捏一下就会留下青黑色的瘀伤。

需要找机会把她杀了吗?

不,她似乎被杀过,犯不着冒着风险去得罪一个可能会复活的怪物。

“你的表情和杰曼很像......”玛丽亚低声道,走进两步,注视着萨塞尔的脸,“相似到难以置信。”

杰曼似乎是玛丽亚的老师,也是那个女人偶的制造者,是个老猎人。那位老猎人似乎对他这位学生怀有扭曲的感情,但是没有成功得手。

“这意味着什么,玛丽亚女士?”他微笑着问。

“病态且自恋的狂热份子,挂着微笑的表情制造屠杀,并且永远不会悔悟。”玛丽亚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对她的老师杰曼进行了评价,顺带也对他进行了评价。

萨塞尔收敛了微笑。耳边是风声,冰冷的风正扬起尘埃。

“你就这么揣测一个陌生人,玛丽亚女士?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

“正因如此,才叫揣测。”

“也就是说,你想用这个揣测来评价我的人格,评价我对你那些同胞给予的东西?”

“我不想评价什么,异乡人。我们都清楚禁忌是件诱人的事物,就像美酒和血液,令人难以抗拒。我们也都清楚你在寻求着什么,就像过去寻求旧神之血的劳伦斯那样......”

“你想为我做出决定吗,就像你想为你那些寻求秘密的后辈做出决定那样?你守在那个阴森的钟楼里,擅自为一切闯入那里的猎人定罪,然后把他们都杀得一干二净,直到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你的墓碑为止?”

沉默。诡异的沉默。

“是的,你在嘲笑我,你的确在嘲笑我,连这种轻浮的语调也很像他。”玛丽亚低声说,“我很多年没有听过这种嘲笑的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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