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207节 （2/4）

不，这还不够，留给米特奥拉的时间不够。在这场短暂的交锋里，萨塞尔确认了修道士内部的矛盾，也确认了他们的确不是那样一致。最重要的是，他埋下了一丝怀疑，让对方怀疑内部的冲突在加剧，并不像他们原先想象中那样可以忽略。他们会问，如果不是埃因罗某个化身真的告知了一切，萨塞尔又怎么会知道？不管有何目的，安德拉西斯的秩序必定建立在严格戒条和约束上。

但是，这还不够，来自玛姬露的呼唤让萨塞尔心思活络起来。拿她当牺牲品如何？ 反正她已经逃离了，留着当作发酵灾难的源头还有何必要？倒不如废物利用，塞给眼前这个修道士的司祭，哪怕对方把玛姬露的皮剥下来缝成斗篷，那也能拖出足够时间，如果不能，那就说明玛姬露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麻烦和更麻烦的区别本就不大，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米特奥拉突然在他精神中低语了一句。“玛尔修斯，萨塞尔。那是玛尔修斯·伊奥库斯，比我的时代更久远，我想你应该明白......”

玛尔修斯·伊奥库斯，萨塞尔知道这个名字。光明神殿里被销毁的异端之一，著述中最狂热的疯子。当时他谕令数以万计的孩童组成圣战军队征讨灰精灵半岛，结果被全歼，只有寥寥数人返回。其它人都被异族切腹挖心，尸体吊在树上，头颅涂满油插在木桩上。对当时的勒斯尔来说，灰精灵半岛曾是大地的尽头。

而玛尔修斯当初声称：“我们每个人都是献给真神的祭品，只有跳上祭坛，彻底投入黑暗，才能知道真神想要的到底是不是我们。”至于孩童，他只解释，只有未经污染孩童才是纯粹的灵魂和意志，是正义之手，将在伟大的献身仪式中受到青睐。

这段历史被销毁了，但米特奥拉却偷偷记录下来，还给他讲过。

若说仅有罪大恶极者才能在转化中越过天赋的限制，洗去记忆，承受永恒的痛苦和折磨，转化为修道士。那么，对既有天赋也罪大恶极到难以形容的人，也必定会获得更崇高的注视。

另一方面，那种狂热的信徒根本不会认为自己有任何错误。就和卡莲一样，玛尔修斯在米特奥拉的记载中也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皆为正义，哪怕被宣布为异端，也同样如此。信仰是一切真实的事物里最真实的东西，可倘若真神是端坐在王座上的迷雾，那如何诠释信仰就得看凡人的理解了。

萨塞尔下意识地环视隐没在地板和墙壁中的婴灵，他从玛尔修斯眼中感到爱——深切的爱，无法理喻的深切的爱。哪怕他转化成修道士的司祭，洗去记忆，他也秉承着无法扭转的真诚意志。甚至连当时追随他征讨异族的孩童，萨塞尔也猜测他们拥有狂热的信仰——被剖腹剜心也无法扭转的狂热信仰。这些诡异的婴灵都是他的追随者。

在安德拉西斯降临之所，它们可以源源不断地诞生。

然后玛尔修斯发声了。“许多人，”那诡异的面孔上干枯的双眼盯着他，灰白色的嘴唇缓缓分开，“玩过和你相似的把戏，但是，你是这些人里最接近真相的那个，萨塞尔。”

他知道我的名字，但他没有否认我。

“一千年来，我遇到过数以万记的罪人。我们让安德拉西斯的炉火变成他们哀号和痛苦的源头，我们把他们的罪行抽成倒钩和铁链，我们用他们的皮肤为他们自己缝制斗篷......”

萨塞尔保持沉默，灵魂触须则开始牵引他和玛姬露的微妙联系，想要把她拖过来。无效。玛姬露似乎也在拽他，他们俩个好像拽着一条绳子两端的角斗士。意料不到的反应。还有对灵魂触须的把握——和他一样强的把握。

“所有人，你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萨塞尔。”

重新考虑策略？应变措施？但那个叫玛尔修斯的修道士张开嘴，表情极为危险。铺天盖地的婴灵越聚越多，以某种微妙的约束联通为一个宏大到不可思议的聚合体，让黑巫师也不由得抽出一口凉气。

不能重新考虑了。萨塞尔身体前倾，喉咙中发出模糊的声音，眼中白焰狂涌，身体挤压成黑色轮廓的恶魔。他往前踏出一步，肌肉绷紧。等接触到那东西的时候，就借着牵引的力量强行把玛尔修斯送到玛姬露那里去。

祝她好运吧，大不了就事后给玛姬露立个衣冠冢。

......

“等等——有意外！我绝对没有在耍你们！”

玛姬露抓起断裂的躯体，朝黑暗中扑去，黑暗的热量像水浸泡海绵一样渗进尸骸。她把尸体扔到扇着蝠翼的畸变体群里。翻腾的尸体挤出鼓胀的水泡，表皮一阵扭曲，猛得炸开，溅出倾盆大雨般的腐蚀剂。

穹顶被掀开了，蝗虫群般的畸变体在黑暗的云层下涌动。玛姬露听见交叠的凄厉惨叫跟血肉腐蚀声融汇一体，咝咝作响，声音带着灵魂扭转的痛苦。她的血肉爆炸术能腐蚀灵魂，倒不如说恶魔学派本来就很会摆弄灵魂。

女修道士好整不暇地注视着她，犹如压顶乌云的海潮停歇了，仿佛有温柔的手掌抚过。玛姬露眨眨眼。

“我以恶魔学派黑巫师的名义保证，我肯定能把可恶的罪人拉过来。”她义正言辞地道，“我感觉呢......你不是喜欢用宫刑施展惩戒吗？我保证那个糟糕的玩意适合宫刑，甚至连一次都嫌不够。他的色-欲之罪肯定能让你特别满意，只要我把他拉过来赎罪，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折磨他啦！要知道我玛姬露从来不说谎，——哦不对抱歉，是我现在绝对没有在说谎。”

“克里斯汀·科顿。”女修道士微笑地说。

她要把这修道士送到萨塞尔那边去，但她要怎么做？

为什么萨塞尔那边在拽她？

“一定要耐心等我哦！”

玛姬露把更多灵魂触须朝萨塞尔缠过去，手指颤抖，死咬着舌头不发出声音。但对方好像也在拽她，把灵魂的触须往她身上缠，一层接着一层，他想干什么？灵魂猛撞在一起的瞬间，她差点把意识融进去。玛姬露几乎尖叫出声，头脑一阵晕眩，勉强稳住身形才没当场倒下。她在隐秘的约束中推搡着，针锋相对地挪动，寻找间隙和重心所在，但总感觉对面是她完美的影子......

“我很有耐心，玛姬露，但我的耐心总不会是那样充足。”

玛姬露挤出微笑，她开始朝萨塞尔那边使用恶毒的诅咒。

不管他想干什么......反正等他撞到这女修道士怀里，被剥皮剜掉下-体，那这也不过是学派里一起不幸的事故而已。 感知中的点似乎化作丝线，玛姬露发觉了对方稍嫌生疏的动作，找到了规律，便开始验证预测，分析这场角斗游戏可能得到的各种结果——一系列因与果的线条在灵魂中展开。她把自己的动作控制在有诱惑力的微妙范围中，使得萨塞尔那边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然后她缠住他的灵魂，猛得一拽。

但这是个错误，颠倒神志，让人费解，把一个问题变成了两个问题。

猛烈的撞击。漆黑的恶魔越过虚空的间隙重重砸在她身上，玛姬露脚下一踉跄，接着被向后推去。她滚过蠕动的血肉街道，撞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抬起脸来。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修道士穿着光明神殿的战袍，悬浮起来，就像有根绳子绑在身上。幽淡的血光在他身体四周围聚成一个球，浮肿的婴灵如瀑布倒流从地面中喷涌而出，发出诡异但嘹亮的合唱声。司祭身后就是那个女司祭——克里斯汀·科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