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节 (1/4)
她开始摇头了:“还在光明神殿的时候,我大致确认了一件事——不论最初加入组织的目的是什么,到后来都难免与个人的想法产生冲突。况且与宗教相比,我认为你想要的更不适合我,所以我觉得不管你再诚挚......”
“不管我再诚挚,也比不上萨塞尔·贝特拉菲奥?是这个意思吗,米特奥拉?哪怕他想要不仅是你的才能而是你整个人,你的生命,你的灵魂,你的一切,——也同样如此?”
米特奥拉凝视着远方薄雾笼罩的群山,怀里紧紧抱着那边沉重的书:“不全然如此,阿尔泰尔......我想,只是他想要的和我想要的很像,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不,也许还有敬畏。”
“哦?敬畏?”
“我和萨塞尔敬畏同样的事物。哪怕我们在表面上相差很多,甚至就像两种极端,但我们还是敬畏同样的事物......”米特奥拉转过脸,她清澈的蓝色眼睛对上了阿尔泰尔,“可是你和我完全不同,我是指,——你我敬畏的事物,——甚至比我和光明神殿差异更大。”
阿尔泰尔装出惊叹的样子:“嗯,敬畏......”她将手搭在胸口,慢慢品味这个词温暖奇妙的味道。上次谈论有关敬畏的话题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也许是和她的父亲伊克雅努斯四世?她仍然不敢相信,米特奥拉这块难啃的骨头居然会被叼走,而且是被萨塞尔·贝特拉菲奥叼走......在刚才她说那些话是发自内心,任谁都能看出萨塞尔想要的不仅是才能,命运却总是在庇佑那个贪婪的野蛮人,那个放纵欲望的醉鬼,而像她阿尔泰尔这么诚挚的人却要不停地接受他这种人的考验。他这样的人......
“告诉我,米特奥拉,若说我们的世界仅仅是一出无聊的剧本,我们则是其中受人摆布的木偶,那在你看来谁才会是主演呢,是萨塞尔吗?”
“不是。”米特奥拉毫不犹疑地回答。
“为什么?”
“‘我是世界的中心’。”米特奥拉平静地说,“我想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主演。”
阿尔泰尔简直想要发笑。说得好。“我”是世界的中心,“我”才是世界的中心。有什么比这更加可靠、更加值得信任的想法?
聪明的人!宝贵的人!多合她心意的人!
这话就收录在她过去的书信集上,被米特奥拉记住倒也称不上预料之外——难得是个对她如此了解的人,只可惜萨塞尔动手太早,她却太过忙碌,没有把握到她原本该把握的机会。与追求自由而根本没法控制的希丝卡相比,米特奥拉......
阿尔泰尔顿了一下,控制住情绪,然后道:“那么,具体到萨塞尔这个人,从你我上次在梦境迷道相见,直到现在......你对他的看法有何改变呢?”
米特奥拉长叹口气,把视线移回远方烟雾笼罩的城市。阿尔泰尔把观察其它人的姿态和动作细节当作一种有趣的游戏,米特奥拉心绪复杂的时候就会把目光投向遥远的视野尽头,好像是这样就能让记忆浮现于眼前,除此外,她说话时都会小心地同他者保持不会被当作冒犯的距离。在很多方面,米特奥拉的确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距离每个人都很近,”过了一会儿,米特奥拉说,“或者说,太近了。他很会说话,会全身心地从另一个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但目的却总是不那么单纯......虽然能理解每个人,却只认可他自己认可的。”
是的,的确如此,如果米特奥拉保持的距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认为这是尊重他们的表现。萨塞尔此人则是同每个人都距离太近。倘若距离太近,就会不由自主地失去应保持的距离,迷失自我......阿尔泰尔提醒自己,正因如此,他才无比需要戒备。
“也许我该告诉你一些小秘密了,米特奥拉......你知道瑟比斯的密探吗?”
“植皮者,或者泽斯卡,怎么了?”
“我们亲爱的萨塞尔也有近似的密探,就像瑟比斯的‘泽斯卡’一样,占据他者的灵魂还有躯体......你明白我一向有敏锐这一优点,当我信任的部下聚集在安那斯坡地开会时,我却发现我的行踪动向在当晚就被萨塞尔洞悉的一干二净。如你所知,倘若要施放传声咒,就需要知道要联络的人及其位置,才能开始对话。而我在军营的具体位置哪怕是帝国高层也称得上是重要军情,他却能在隔天夜晚通过传声咒寻求我的帮助......”
“这不能推断出他的情报来源。”
阿尔泰尔笑了。“不,并不需要推断,米特奥拉......在我能确认的所有人里,每个人都有可证实的清白和可以把握的过去——每个人。但记忆和行为的契合可并非如此简单,每处细节的错误都会让我发现端倪,而倘若我没有见证过莱伊斯特占据过的人,我也不会明了这些。他一定在许多难以预料的位置钉下了钉子,毫无疑问,占据了那些可怜的人......”
说到这里,她鼓起掌来:“哦,不,既然已经被占据了,人就不是‘人’,而只是‘位置’了,你说是吗?” “所以你想告诉我的是:萨塞尔的性质其实和瑟比斯那些人近似。他根本没有什么约束,倘若他获得瑟比斯的记忆,未必不可能做出更危险的尝试。”
阿尔泰尔扬扬眉毛,第一千次看到了萨塞尔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朝她靠近。“我向来不会轻易下结论,米特奥拉,我只是在告知你已经发生的事情。”
但米特奥拉只是摇头:“我更愿意相信你是那种只要心生怀疑就不会放任不管的人,阿尔泰尔。你在通过这件事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能容忍萨塞尔到哪种程度。”
“确实如此,米特奥拉,确实如此。不过和其它人不同之处在于,我知道我何时应该按兵不动,让敌人误以为我被蒙蔽了。观察,仔细观察,这与无知的表现相同,但有着本质差别。”
“这也是我想表达的。”米特奥拉说,“你一定会派出心腹,把你认为是密探的人看管起来——我想你也在利用这个机会传达你想传达的讯息,在某种程度上和萨塞尔玩互相试探的游戏。”
“你想说你也在观察吗?”
“我一直在观察,”米特奥拉道,“尽管我知道的不算多,但我对他有足够的了解——至少是不含偏颇的了解。在平日大多数时候,他和裁判所通过考验的继任者贞德待在一起,——这意味着他最切身的矛盾,即和光明神殿微妙的联系与约束。至于这到底是不是巧合,我不得而知。我觉得他们的谈话内容大多数是关于光明神殿的军情。很显然,萨塞尔不想谈及巫师议会,他终究是有所隐瞒和顾虑的。”
“其次,他和塞米拉米斯一样是巫师议会圈子里的人,而且和你有所不同,阿尔泰尔。我能看出来,他和塞米拉米斯决心将全部期望都投入其中,这就导致亚述的女王和他的关系甚至比你还要近——因为你想要的不仅仅在此。你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国家,但他们想要的则是巫师成为绝对的统治阶级。”
“此外,他已经控制了黑域幸存的所有人,还有黑剑的雇佣兵团体——其中甚至包括机运神的使者,以及一个由他的血脉繁衍出的异种种群,还有......你所说的密探。”
“这已经够多了,”阿尔泰尔也转过脸去,看向远方消失在视野尽头的群山,“我们都知道萨塞尔是个怎样人,哪怕让他失去他的巫术和他的一切力量,只剩下记忆,他也能颠覆秩序,驱使人心......”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而现在,他还有力量的时候,他反倒不会在这种事上下太多功夫。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米特奥拉?”
“我只知道你和他一样,喜欢卖毫无必要的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