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221节 （3/4）

在萨塞尔离开几天后，消息传到浮空城：野狐通路及其沿路平原的帝国军队被全歼。

最初的报告非常简略。先是有人传来急报，称近百个帝国编制巫师被雇佣兵当作奴隶押运到萨塞尔在浮空城内的驻地，扣着奥塔塔罗矿石做的镣铐消失在黑暗中，自此再无音讯；还有几十上百个贵族被砍掉脑袋，尸体堆在野狐通路的出入口。过了不久，在帝国有眼线的巫师们得到间谍的情报，声称这个巫师把他俘虏到的全部帝国贵族都绑在刑场，让他们跪在血泊当中。

据称萨塞尔亲自提剑逼问每个人：“你是否愿意否定君权，承认光明神殿的王座之主才是代表真理的唯一声音？”不愿侮辱克劳狄乌斯的就地处决，斩首后将尸体堆在野狐通路入口，当作警示；回答愿意的被捆在一起送上奴隶船，烙下奴隶印，记录下每个侮辱女皇和崇信光明神殿的词句，运往帝国首都。

这期间，这个巫师率领雇佣军和狂热崇拜他的光明神殿军队沿野狐通路继续北上，剿灭帝国的残部，并清洗改于效忠帝国的村镇。凡有帝国统治痕迹的市镇，只要没立刻开门，一律按照重刑强迫当地人改信，并逼迫本地贵族在光明神殿俘虏的军团长级执政官身上砍断一小截胳膊或腿部，以示决心。

在沿途帝国执政官和本地人混居的城市，由于重炮这类设施都被运往骸骨通路，半点也没有留给他。萨塞尔就使唤光明神殿的狂热者造了好几架投石机，把早就准备好的俘虏拖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就地斩首，把砍下来的本地人叛徒头颅和帝国士兵头颅一颗接着一颗抛进去。抛了足足三天，抛了近千颗血淋淋的脑袋之后，萨塞尔开始使唤手下抛投斩首的尸体，接下来是此前被拿来当撬杆攻破野狐通路的纳格拉腐烂残骸，再接下来，居然是城内贵族和巫师的尸首。

整座城市的军队都崩溃了，他们打开城门，跪倒在尘土中，把帝国的执政官捆好送了出来。

接下来又是几批巫师被押运到浮空城。苏西眼看着一队队面容枯槁的正式巫师和学徒戴着赤红色的镣铐，被面色冷淡的黑剑雇佣兵押进萨塞尔的地牢。之后几天，有许多倍受折磨的尸体被直接扔下浮空城，其它人则显而易见地选择了效忠对象。

其它沿途区域以相似的方式陷落，对光明神殿狂信徒的恐惧在改换统治权的区域中蔓延，甚至风传动摇了骸骨通路的军心。很多本地城镇和小要塞都把帝国派遣的执政者捆好献出，甚至有的直接把他们斩首，挂在城门上以示诚意。更多要塞在狂乱的恐惧中陷入暴乱，本地人和帝国驻军厮杀成一团，光明神殿的军队未至，人已经死的血流成河。

过了不久，在帝国首都有眼线的巫师们传来情报。萨塞尔派遣刚抓来的帝国贵族俘虏当作使者，把两份礼物送给了女皇。第一份礼物是被砍成人棍的三个军团长级别执政官，分别属于三个大贵族家系，每个人都挨了至少上百刀，还刻下了永不痊愈的诅咒。第二份礼物则是一份公开信件，送给邪恶的异教徒首领尼禄·克劳狄乌斯。信的内容倒是很简单，连不关心政治的苏西都能记住：

我没有清点渎神者的尸体，也没有仔细处理他们的遗骨，因为有些人必须通过邪恶的方式得到净化。作为崇拜残暴、荒淫、渎神的异教徒女皇尼禄的罪人，这些渎神者已经在正义之手释放的怒火中毁灭。荣誉归于光明神殿的王座之主，而我将渎神者的三个首领送回你们的国家，是要警告你，你迟早将要落得同样的下场。

信的最后说：

将这封信交给身为“堕落荒淫的同性恋”以及“不知廉耻的被阉割过的渎神者”以及“残暴无度以欣赏骨肉相残为乐的异教徒”以及“谋杀亲生母亲的乱-伦罪人”——尼禄·克劳狄乌斯。

这其中到底有哪些是真的，或许已经没人在乎了。

据说帝国的女皇在宫廷上震惊地跳了起来，一脚踹翻了宫廷里陈设的华贵雕像，几乎要拔剑杀人，暴怒地要求把这个侮辱她的畜生活捉来送给她处理。

得知了最后一个消息后，苏西蹲坐卧房的地毯上，对着三块跟垃圾一样扔在壁炉边上的瑟比斯符文球发呆，沉思了好几个小时。

暴行。

她只有十七岁，甚至还未成年，自觉在成为黑巫师的路上沾染了足够多的罪孽，也见证了足够多的死亡，足够到让她看到栩栩如生的画面：大群大群俘虏被押往投石车，被狂热的信徒们一个接着一个斩首，头颅和尸身抛进城市，倒在血泥和痛苦的尖叫当中。他们浑浊的眼睛或是摔碎，或者注视赤红色的大地，或是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尸首边上，无数平民陷入惊慌失措的嚎叫和暴乱。

然而，让她灵魂陷入茫然的不是同情或恐惧，而是她终于明白个人之罪和掌权者之罪的区别，也明白了这件事的规模，更明白了萨塞尔此人是什么样的人。此前，她看到的萨塞尔是个日夜钻研巫术的沉闷巫师——兴许还能让她感到微妙的脆弱；但现在，她从更具体的角度了解了这个人是个疯子，毫无敬畏和道德可言的疯子，比光明神殿最极端的掌权者还要极端。

也许宏大到这种地步的罪孽，也就称不上是罪孽了。

我此前对他的思考都是些片面的错误，苏西在想，而且很多人对他的思考都是些片面的错误。她很清楚很多人会认为他是个忠诚的狂信徒，但没有人会知道他私下逼迫了多少巫师效忠，又害得多少巫师死去。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是她给了萨塞尔瑟比斯的记忆，是她把影响纳格拉群落的记忆嵌合成可以利用的知识，也就是说，这一切灾难般的毁灭和暴行是萨塞尔用她当撬杆才开启的。但是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也没有人会谴责她。在编年史的记载中，关于野狐通路乃至其后的征服会有很多解释，而为灾难承担责任的将是萨塞尔本人。在后世的历史中，他会被记载为最狂热的光明神殿信徒，以信仰为名制造了一场宏大的屠杀。

但有些事只有她知道，包括缘由，包括目的，也包括这场灾难最真实的一面。

如果瑟比斯的记忆带给她的启示属于遥远的未来，那萨塞尔迄今为止这些残暴举动带给她的启示，则属于触手可及的现今。苏西原先以为，自己的举动只是单纯的被迫记录知识，可这一切却导致了如此宏大的灾难，她首先感到的不是负罪感——也许有一点奇异的悲伤——而是一阵难以形容的愉悦，就像性高-潮一样美妙。

正因为她理解了这件事的规模，理解了这件事到底导致了何等的灾难，更理解了萨塞尔到底在做何等使人敬畏的事情，她才格外沉醉。没人会注意到她的举动。她在世人审判和谴责的范围之外搬弄世人的命运，她是给灾难提供源头的人，但她却躺在层层叠叠的阴影构筑的迷宫中，躺在温暖的壁炉前面小声哼歌。

也许这就是萨塞尔为什么总说，她的心态天生就是黑巫师。

......

贞德知道，萨塞尔带来的这支军队已经成功的完成了任务，在合流后就要击溃骸骨通路的帝国军队。她看到战壕那边的帝国执政官大声惊叫，要混乱的阵线立即反击，但大多数军队都被如流动的鲜血般蔓出地底的纳格拉潮惊呆了，整个都被裹挟进混乱狂暴的怪物潮里，完全动弹不得。他们开始后撤，阵线中则越来越混乱。

而在帝国阵线陷入混乱的时候，在犹如遭到收割的麦田一样铺满焦土、壕沟和尸体的大地后面，她手下的军队和骸骨通路外面那支狂热到让人畏惧的军队开始集结，再次准备好总攻。等到帝国阵线终于稍许稳定后，等到那些人终于勉强抑制住纳格拉的狂潮时，拥有崇高信仰的战士们已经冲过最惨烈的战线，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他们开始从各个方向冲锋，在仓促的反击中一批接着一批倒下，破碎的尸体遍地都是，但他们的心无比坚定。

因为真理在注视他们，因为光明神殿的王座之主正是代表真理的唯一声音。

萨塞尔正是明白了这点，才会亲自提剑逼问每个帝国贵族——哪怕只是作秀——逼迫他们否定君权，逼迫他们承认光明神殿的王座之主才是代表真理的唯一声音，接着才得以领导这群狂热的战士，获取他们的效忠。

铺天盖地的炮火，还有风暴穹顶般涌动的羽蜥龙。

整个上午都在惨叫与死亡中度过，下午的厮杀中则有更多人倒下。难以计数的人被帝国肮脏的怪物用锚钩掀翻，砸断脊骨，难以计数的人在巫术中烧成灰烬，难以计数的人在战场上失去亲人，难以计数的人和帝国武士同归于尽。活下来的人，有人因为失血过度死在回治疗营的路上，有的因为极度疲劳直接昏死过去，有的在恐惧和失去战友的痛苦中发了疯，必须被强行拖到战场外面的光明神殿祭司营地接受治疗和照料。但更多真神的战士通过了考验，通过了数月的噩梦，他们不会再崩溃，他们要将审判赐予那些渎神者。

他们通过了考验。

这些忠诚的战士们再次在嘹亮的号角中冲锋，越过壕沟，唱起王座之主的战歌，在歌声中点燃他们灵魂中最狂热的愤怒。这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真理的火焰将要淹没一切，这火焰承载着一切，承载着渎神者难以企及的荣誉。

诸神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