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243节 （3/4）
他看到有个东西趴在远方被砸跨的墙垣上......一个人？邪教徒？还是新的受害者？他念了句咒文，手中光芒闪烁，接着眯起眼睛。那个人僵硬的手指在墙垣废墟上动了动，好像哪里的丝线提着关节生锈的木偶。
不是人。
他意识到，那是他在下水道里遇过的机械人偶。穿着黑皮衣的人偶从洞窟中坠下，砸跨了墙垣，至于时间点，正好是他将此地付之一炬的时刻。
只有一个？
萨塞尔后退了一步。这事看上去特别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但是，某种难以形容的迷雾——只有他们这种巫师才能感觉到的迷雾，就像沉重的石头堆在布料上的时候那种凹陷的痕迹，石头越重，布料凹下去的痕迹也就越明显——正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人偶懒洋洋地抬起头。那是一张很诡异的白瓷面具，眼睛的开孔很细，呈弧线使眼角朝上弯起，除此外则没有任何开口。他看到倌起的暗红色短卷发，就像有血在流淌一样，闪着阴晦的微光。然后那东西的四肢动了起来——没有袖子的黑色短衫，笼着雅致白手套的前臂，手心握着柄黑色长匕首。凭着巫师的视力，萨塞尔能看到匕首柄上环绕着烟云般的黑色颅骨，就像冒烟人头串成的项链。
它有气无力地动弹了一下，倚着墙壁站起来，就像刚在睡梦中苏醒的贵妇人，两条胳膊撑地，弯弯膝盖站了起来，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那影子像有实体般在半空飘浮，睁着空洞的眼睛和裂缝般的嘴，似乎是有生命的。
人偶在白瓷面具下暗红色的眼睛转动着，环顾被烈火印得通红的阴影神殿遗迹。
它抬起那柄搭在右手上的黑色长匕首。火焰劈啪作响，腾跃了起来，一块冒烟的煤炭从火堆里滚出，落在它脚边。它朝下看了看，姿态慵懒地弯下腰，从它的黑色软皮靴边上伸手那起那块火炭。
煤炭上是阴影女士的壁画。
烧黑的瓷面具正用她空洞的眼神盯着惨白的瓷面具。
“我想我该走了。”萨塞尔吸了口气。
“我想你可以晚一点再离开。”
神明的壁画被她自己随手扔掉了。被临时占据的人偶抬起那张煞白的面具，闪亮的红眼睛对上了萨塞尔。只一个片刻，他就感到一阵卑微的惊惧。
我他妈怎么知道毁掉这地方会招惹来神明！倒不如说为什么毁掉邪教徒的仪式场会招来神明？我在她的壁画面前做-爱都没怎么样！
她手指动了！
咒语！光芒从萨塞尔口中和眼中狂涌而出，紧跟着就是不顾后果张开的迷道。这与勇气无关，纯粹是瞬间的冲动，是自然地本能反应，就像是遇到老鹰的刺猬把自己的毛刺给竖起来一样。
一个眨眼的瞬间后，整个世界都成了黎明时的地平线。爆炸。烈焰开始咆哮，火与灰烬自地底泉涌而出。他们周围的遗迹和头顶的岩壁在冲击和震荡下开始粉碎，自里朝外爆裂开来，好像摔成无数块的饼干碎屑。接着，他听到什么东西发出刺耳的嘶叫——无比刺耳的嘶叫。雾状的阴影在他面前的烟尘中蔓延开来，犹如黑色的湖泊，一千多只漆黑的烟云手臂好像蜘蛛的长腿般钻出，朝他环绕而来。
阴影腐蚀的隔绝术声音嘶嘶作响。萨塞尔借着剧烈的震荡波飞速朝后退去，躲开不断缠来的巫术诅咒。隔绝术在他脑海中发出凄惨的呻-吟。他低下头，念诵不朽种族的词句，有如寒霜的光从口中和眼中倾泻而出，一束束惨白的光线刺穿烟云，切开山岩，划破漆黑的手臂。空气劈啪作响。瘟疫般的锥形结晶在烟尘中展开，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将雾状颗粒和尘埃都封存在诡异的结晶丛当中。
黑暗中的神明竟然好整以暇惊叹起来——人类玩弄雪魔的巫术当然值得惊叹。 冲击力几乎抽光了附近的空气，震荡波还在嗡嗡作响，沉重的岩壁碎得到处都是，全靠结晶丛抵着才没彻底垮塌。那群漆黑的烟云手臂到处伸展，就像是无数蜘蛛的长足，密密麻麻地环绕着正中央悬浮半空的阴影女士。它们所经之处，组成这个世界的坚固物质都被腐蚀成雾状的黑色颗粒，在嘶嘶声中逐渐粉碎。
但他的隔绝术仍然坚挺。
“的确是令人称奇的一幕。”索德琳说，但语调听上去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上下扫视，打量泾渭分明的白霜和黑色烟云，好像能从里面看出花来一样，“你是凭着什么得到了这个迷道的行使权呢？”
“当然是靠我自己的努力。”
“哦，——靠努力得到了这种了不起的权利，听上去很有上进心。”占据了人偶躯壳的神明说道，又好像笑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抛着手心的匕首，“那你应该是个还不错的男人，是吗？”
“您想说什么？”
“很有礼貌，这也令人印象深刻，就像你很有魅力的灵魂一样。”她说，“那你会唱阴影神殿的赞美诗吗？”
“赞美诗？”
“那你看上去不会了，真是遗憾，这让我没办法去找理由原谅你了。虽说在我最近拿来串项链的颅骨里你是最优秀的一个，不过，这还不足以抵消你的冒犯。那你想和这些神殿遗迹一起陪葬吗？”
萨塞尔后退一步。危险总能让他清醒，特别是对方半点放轻松的意思也没有。她语气倒是很亲切，却使得这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她所在的地方并不是一个人偶和一片废墟，而是一片虚空，一个小小的空洞。世界的结构在这地方空了出来，难以估量的压力正从空洞背后的阴影迷道倾倒至此，仿佛是冲垮堤坝的洪流，将这个人偶填塞成超乎常理的物体。
在这种时候，无形的空间结构就像是块软布料，她则像是布料上的石块。堆在上面的石块越重，空间扭曲得就越厉害，也就越会使他这种人心悸。
但是，机械人偶能承载的力量......肯定是有限度的。
一定有限度。
萨塞尔舔舔嘴唇：“我以为这些遗迹都是废弃的。”
“谢谢你的礼貌，如果我对此一无所知的话，这个解释其实很有说服力。不过，这些神殿不完全是废弃的，而且哪怕是废弃的，也不足以充当你冒犯这里的理由啊。”
“这里难道不是邪教徒的仪式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