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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第258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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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很可爱,萨塞尔却感觉手指在抽搐。学派的誓约只能管得住人,没法管得言语嘴,要让玛琪露不成天到晚地换着方法刨他伤口,只有彻底杀了她才能办得到。

“而说到你应该更坦诚一点的问题呢,人家倒是挺好奇——”她续道,摇头叹气,“你在自己身上承担那些折磨的时候,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就在几个月前,你刚来赛里维斯的时候,小萨你还表现的像个享乐主义者,却一转眼间就献身于那种此时、此地根本触摸不到的未来里!如果不是你自己爬到赛里维斯地下,就根本就触摸不到啊!”她夸张地举起胳膊,好像要让他明白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而且,你还为了许许多多根本看不到边际的苦难和目的而来回奔波,几乎要让我以为你真得是所谓的‘世界的奴隶’了!”

黑巫师把身体向椅背里陷下去。他试图让自己离玛琪露无穷无尽的疑问和质询远点,他已经承受了这么多了,干嘛还要去细想个中缘由?

然而玛琪露却顺着他的动作跨坐在他腿上,与他面对着面,眼睛注视着眼睛。

随后,这个令人神往却也令人困惑的睡梦似的人挂着微笑,很放肆地,却也很柔情地,把自己光滑的脸蛋贴上了他的半个面颊;而同时,她把他的另一半面颊,——用纤巧的手指轻轻柔柔地捧住了。她的指尖滑过他的眼眉,她柔软的而且很湿润的嘴唇贴在他靠近耳朵的侧脸上,呵出温暖的呼吸,用很轻的、能让人从耳根开始彻底软下去的声音说,“怎么样?这个时候坦诚一点的话,我更主动一点也可以哦?”

虽然她的动作妩媚得有些过头了,但萨塞尔还是没表露出什么情绪,甚至感到略微的不快。

“我不太喜欢你老是像挥舞稿子一样挖掘我的伤口,是因为你把刺伤别人当一种乐趣吗?”

“咦?”玛琪露表现出轻佻的诧异,挑起眉毛,继而微微一笑。“你自己不也是吗?”

她没否认。

“我只把它们当作工具,用言语来达成我的目的。”

她越发轻佻地笑起来,虽然被他像抱着情人一样抱在腿上,但却依旧仿佛是掌握了一切。萨塞尔既没法看出她刚才受惊与否,也没看出她此刻的情绪到底怎样。

“你在用言语折磨他人的时候,难道不会感到乐趣吗?无论那是多么微妙的乐趣?”她问。

“我说了,那只是——”

“砍树的人用斧头劈断大树的时候,也会感到乐趣吧?不论那是把茁壮生长的树木毁掉的乐趣,还是把成长了上百年上千年的树木劈成自己想要的柴禾装到自己的筐里的乐趣,甚至是把那些柴禾塞到壁炉里就为了拿来烧烧取暖的乐趣!”玛琪露微微一笑,“对你来说,也许它的乐趣在于第二种,或是第三种,可是从外人来看,这些根本没有区别嘛!既然结果相同,何必思考缘由出于什么呢?”

“那你折磨我算哪种乐趣?”

玛琪露表情愁苦而不快地拿手捏住他的肩膀,抬起脸来,用阴郁的眼睛沉闷地盯着他,又稍显奇特地猛然摇了摇苍白凄楚的面孔,好像是他这句话伤了她的心一样。萨塞尔再次感到心情糟糕。这种时候,她表演得越好,就越会让他想起自己以前可能信过她这样的表演,而一想起这种事,他就会有种自己从过去到现在都正被耍弄的错乱感。

扎武隆离开的那天晚上,他看着玛琪露在摆放着镀金椅子和玻璃镜的整洁大厅里摆弄乐器,烛火也点了少许几支。她就坐在敞开盖子的钢琴旁,也的确是像位非常优雅的落落寡合的演奏家,——甚至能让人感到她出身高贵。而说到底,除了曾就职裁判所,萨塞尔根本不知道玛琪露的过去,她几乎就是个迷。她的侧影在那时候显得纯白娴雅,像任何一个敛神沉思的失意贵族少女。毕竟就在刚才她还因扎武隆失态过,因此那时她也继续沉浸在她特有的哀伤回忆中,仍在默默地抚摸着琴键。

因为玛琪露安静不语独自沉思,因为她没有开玩笑似得说什么,因为她落落寡合的失意的模样,他才没有逼迫什么,甚至还上去按她的要求勉强弹了钢琴。

然而那时候也像这时候一样,是一种刻意的表演吗?她像修女或是年轻贵族的少女一样那样陷入沉默中,面色苍白,没有红晕,也没有笑,甚至还略带失落感;而她的任务其实只是——为她把握到的萨塞尔的心理活动提供翻弄的方式,以及不声不响地加以引导的方式。而她甚至连喝醉都只是需要就可以拿来利用的手段。

她会变得和大部分喝醉的人一样,甚至偶尔还会更糟:胡乱打闹,雾眼朦胧,装可爱,说不该说的话,有时候还会摆出失意的模样“吐露真心”。然而事实上,玛琪露是科瓦纳恶魔,是黑色的烟雾,是不定性物质,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用不到一秒钟时间清醒过来。

那她现在通过巧妙的暗示让他意识到这这件事呢?这也是一种方式,是玛琪露在想方设法用言语刺他的方式?

那她是真的在这种举动里感到了乐趣?可这到底算是什么乐趣?

“喂,小萨,你的脸色很不好啊,是在想什么吗?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又经过了什么复杂难明的心理活动吗?能给人家讲来听听吗——因为,我可是真的很好奇呢。”她刚才还一脸愁苦,现在立刻笑起来了。

“现在吗?”萨塞尔问。

“当然啦,因为我是活在当下、而且只关注当下的人呢。人家可不会像你一样浪费宝贵的时光,去做一些纯属自我折磨的破事。”

“内城区有个音乐会,还有舞会,你不去那里消费你宝贵的时光去吗?”

“跳舞算什么呀,小萨?不就是抓着自己的尾巴无聊的转圈子吗?至于音乐呢,我觉得,我自己演奏的比这里所有人都要值得欣赏哦?”

“自我折磨。”萨塞尔咀嚼这个词,然后高耸起肩膀,又咧咧嘴,做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那些城府颇深且出于某种原因而需要隐蔽的人,在终于能独处的时候是经常需要这样活动,好放松面颊。

但是他并不是承受这些,他是在拥抱这些,而且是必须拥抱!难道不行吗?难道这有什么可质疑的吗?

正如他刚才评价戴安娜那句话:在活着的时候经过自我审视,并为这种自我审视感到痛苦——每个拥有思想的人都这样,而且无法回避。

也如玛琪露所说,和苏西刚来赛里维斯的时候,他是有些沉迷于享乐的倾向,但那只维持了不到一天,也很快就在自我审视中败退。因为,他知道他不能、也没办法活成一个享乐主义者,他想要拥有的东西太多,想要满足的贪婪欲望也太多。他在拥有更多知识上有着渴求;他在享有爱情上有着渴求;他对戏剧化到仿佛是宗教仪式的物恋欲望有着渴求;他对可掌握的未来必须握在手中同样也有渴求;而为了满足这一切,将自己的眼线像蜘蛛网一样延伸出去,让他的安全感也像蜘蛛网一样延伸出去,此时产生的满足感,也是一种渴求。

她怎么就能——怎么就敢质疑他了!?

有些事的目的其实已经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为此产生的满足感。

“就比如你。”萨塞尔揽着她的细腰,说,“一直拐弯抹角地想刺我的伤口,想看我情绪失控的亲爱的师姐。我想抱你,其实理由如何也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在占据你的时候产生的安全感。那会让我觉得,你这条脱了项圈就会失控的狐狸正牢牢揪在我手里。”

“嗯,好吧,是个好结论,虽然人家不知道你到底想了什么鬼东西,但你自我说服和自我欺骗的水平是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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