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264节 （3/4）
“你在接近我的时候。”
“不，是你在接近我的时候。”玛琪露反驳。
“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主动靠近对方的人是谁呀，小萨。这决定了到底是你陷入了阴郁的情绪，想要找我寻求安慰，还是我陷入了阴郁的情绪，想要找你寻求安慰。”
“如果你不提当初那件事——”
“如果我不提当初那件事，那陷入阴郁情绪的就只有我啦。这会让人家很不高兴，你明白吗？相反呢，如果看到你因为我而情绪不佳，就会让人家很高兴，你明白吗？”
“真丢脸啊，玛琪露。这话——”
“我不在乎我对谁丢脸了，萨塞尔，”玛琪露打断他，可怜兮兮地说道，“因为我总是在扮演小丑呀，——可怜，可悲，又无助，简直是最值得同情的人。”
萨塞尔又笑了：“但我觉得恰恰相反，你扮演小丑，是因为你从心底里就不把其它人跟你自己视为同一种东西。哪怕猪一样的贵族都不会在意麻风病人嘲笑自己的长相，玛琪露。既然他者于你都是生活中碍眼的石头，是刺耳庸俗的废话制造者，是挡住太阳的丑陋阴影，那一千个人的嘲笑又和一个人的嘲笑有什么区别呢？我就和你不同，我会时刻留心所有人的感受，因为我觉得人心是一种有趣且真诚的事物。”
玛琪露眨了眨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耸耸肩，背过身去，把蜷起来的背靠在他身上。“论起病态的心理，你也没比我好出多少。”她又灌下一杯酒。
“漫长的生命总会让人陷入病态的情绪中，”萨塞尔说，像是要轻轻咬一口似得，低头吻了吻她裸露的白皙的肩头，“我们毕竟不是天生的不朽种族。”
“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理由吗？”
“不，我做事不怎么找理由，这只是事后的总结。”
“哎呀，是冷酷无情的萨塞尔呢，人家真是害怕不得了，都要吓得当场失禁啦！”
“那在你失禁之前，你能和我谈谈裁判所的内幕了吗？”
“其实我更想和你谈谈那个邪教组织。”
“让这些人去死就行了，我只想问你裁判所的内幕，玛琪露，”萨塞尔加重语气，“曾经是备选审判长的玛琪露小姐。”
......
地位仅次于审判长的黑衣裁判官贞德扭了扭脖子，僵硬的骨头嘎嘣作响。她盯着眼前战战兢兢的信使。对方似乎是个赛里维斯来的法师，自称依兰戴人士，刚刚靠近的时候还挂着合乎礼仪规范的微笑，这时却神色僵硬，脸上直冒冷汗。
她手下全身披甲的裁决骑士们像大理石城墙般分列两侧，哪怕阴郁的目光都挡在头盔下面，还是让这阳光明媚的地方充满可怕的寒意。这些习惯了杀人的家伙由她负责，哪怕他们当中有不少人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照样可以保证不出任何篓子。
她自己就是这些人里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
当然了，这句话只是她开个小玩笑。
贞德已经下决心要去在赛里维斯潜心学习了，也下决心要在那个传言中浮华且充满贪婪之罪的城市立足了，但莫罗索斯海也下定决心要掀起风暴，直到整个世界都被汪洋吞没——这对裁判官的决心造成了阻碍。才这么一会儿，她就很庄重地带着这些骑士举行了仪式，用正义的怒火改变了天象，将压顶的乌云一扫而空，才借由信仰重新确定了自己的能力是否合乎自己的决心。
这个白痴法师上下牙关打架的时候，她提着手里写满鬼画符的信件，反复打量，发现手下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念出这是什么玩意。
高......高什么玩意？高等克莫卡语？
最后贞德还是做出了选择。她当着信使的面，两三下把依兰戴寄来的信函撕成碎片，抛进汹涌的海浪当中，接着递给他一个冷笑。
摆着婚宴名头的公开示威，白痴都看得出这个邀请函为什么要递到她手上。
信件和邀请函？贵族的虚伪社交游戏？我在赛里维斯往哪走还需要信件和邀请函？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参加你们恶心的社交游戏？我是不是还要特地准备一套蠢到窒息的礼服去应邀出席舞会？
跳舞？我让你跟火刑架跳舞！脑袋被雷劈过的白痴法师！
我，贞德，是圣战的代行者，我的身体就是贮藏正义怒火的器皿，我的双手是将惩戒撒播到邪恶中的战锤，我的双脚就是踩着渎神者的骸骨才一路走到了这里！
至于礼仪？她是懂礼仪，但是在赛里维斯没有什么礼仪可谈，特别是跟她眼前这些不请自来的人。她手里这柄沾满血的长剑就是信仰，——而信仰，就是这个地方最无可置疑的礼仪。
这个想法让她无比确信，随之而来的，却也有深深的忧虑。在裁判所，在贝尔纳奇斯，她完全确立了自己的地位；而现在，她肯定，自己要直面赛里维斯带给她的压力了。光明神殿的另一部分人，还有那个所谓的依兰戴。
政治。她心中一叹。政治并不像哲学家，或者萨塞尔那种以为谁都跟巫师一样理性的自恃清高者那样，是不同的人类团体为各自利益进行的协商。政治不是什么雄辩和气势的较量，也不是什么正义和邪恶的斗争，而是一场荒谬异常的拍卖会。在政治里，每个人都要出卖自己的原则，出卖自己的良心，乃至出卖自己的信仰，用这些事物给出最高的价格，才能达成原则和信仰要求的目的。
我们必须先污染自己，然后才能得到净化。
贞德从审判长手中接下了使命，她将自己的一切都投入到信仰要求她去追逐的神圣事业当中。这事业关乎到她能否担任圣战的龙骨！ 但是，这种神圣事业却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荒谬的政治泥潭。他们这些追随神殿之主的派系与其它派系——也就是其它神明的代言者——进行的无休止的争吵；集结成建制的裁决骑士进入赛里维斯边境时，那些令人烦躁的阻拦；数不清的妥协，数不清的咒骂；商谈协定，先发制人，寻找条约的漏洞，隐忍不发，寻找最好的机会事后报复，威胁与刺探......似乎除了不得损坏整体的利益，不得让冲突衍化为见血的争斗外，他们的内部矛盾简直和黑巫师们见鬼的学派战争没有任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