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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272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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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莱尔将北方王国不列颠拉拢到圣战军的队伍里,一方面这是让圣战的命运更加可信,让圣战军的力量更加庞大,另一方面,这也是赛里维斯想要借此和裁判所一系的阵营进行角力。有了他们推举的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当贞德——当裁判所推选出的贞德——的替代品,赛里维斯这些人就能对他们在战争中的位置有更多决定权,也能对他们的利益分配有更多商议权。作为其衍生意义,更多对这场圣战号召犹疑不决的边境王国,譬如西北方的马瓦尔,南方的奥克尼苏斯,东方的奥瓦谢,都会闻讯接收这个以不列颠王国为由发出的信号。

不管如何号召,这终究是场漫长的远征,要远离本土,前往遥远的七城大陆。

而无论如何,整个圣战军的推进绝不能在各个王国领袖的争吵和谩骂中决定,而是需要一个得力的决断者,一个统筹全局的助手——既有引导胜利的军事能力,也有压下各个领袖的政治威望。这个人要么就是她,在贝尔纳奇斯证明了自己并收获了威望的贞德,——要么就是索莱尔推举出的阿尔托莉雅。贞德浏览过此人这些年来在不列颠玩弄的权术和政策,不得不承认,她的想法甚至可称作超越时代;当然了,要论军事才华,这个僵尸脸绝对是被她贞德甩出好几条街的。

重要的是,阿尔托莉雅可以给摇摆不定的边境国家提供一个信号,增加圣战军的有生力量。

如果当初给个这恶心的异教徒一剑,送她下胡德之路,是不是现在就会换个不那么碍眼的人推举呢?比如马瓦尔公国的现任公爵尤文庭·罗德里克......

贞德突然想起来,被萨塞尔占据的骑士好像是叫罗德里克·尤文庭?——是把马瓦尔公国现任公爵的名字和姓氏倒了过来?这是巧合?

算了,这不重要。

“裁判官大人,”这时,奥西尼礼貌地敲了敲玻璃门,他在用那种不自然的笑容掩盖住眼神中的戒备,“我需要提醒您,这次婚宴可能会有涉及邪教徒的意外发生,所以还请您,以及您的骑士们,做好准备。”

“那我倒是有些好奇,”贞德发出低沉而促狭的笑声,——此人把自己的婚宴当做一个钓鱼的饵食。“你那些不明真相的贵族同僚和特地邀请他国使者在这个地方享受你带给他们的惊喜时,会是什么样子?”

奥西尼做出会意的微笑。

“我猜也许他们会惊慌失措,然后说不出话吧。”婚宴的男主人说。

“我对这场游戏的耐心取决于你要钓出来的是什么。”贞德说。她不想费心猜测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想,”奥西尼接话道,“我们的敌人就是光明神殿的敌人,裁判官大人。”

一如既往,这个年轻的政客用恰到好处的发言方式回敬了她的质疑,这通常会使人怒不可遏,却又找不到借口回敬过去。然而她这些年久经此类话术考验,已经不会为这等小事动怒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这样,到处都在作戏。

......

米特奥拉·艾斯特莱希翻开手中的魔法书,有条不紊地念诵亵渎的咒文。她并不在意咒文的本质究竟如何,她只是个沉默的求知者和无言的记录者。学士脚下的异教法阵拓印自赛里维斯的地下城市,用她自己的鲜血绘制,阴影神殿用它来隐藏梦境迷道的气味。

这个空阔大厅的布置陈设清一色是提尔王朝式的,很豪华,但却给人以阴森的,甚至是不详的感觉。天花板上垂下许多血红色的绸子,乌木雕花的柜橱十分笨重,装满诡异的巫术材料,像口陪葬的棺材,镜子很昏暗,好像是只能映照出鬼魂来。墙上挂着的巨幅宗教画出自古代名家之手:一群裁判所的成员像是屠夫,有的焚烧,有的鞭笞,有的用刀剑,有的用锯子,有的用其他方法折磨该受诅咒的异教徒;这就是宗教裁判所的屠杀和刑讯。

这幅可怕的画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圣物,摆在这里,就能掩蔽住一些亵渎的邪神气息。

把它摆在这里自然是米特奥拉自作主张,不过她并不是特别在意其中的讽刺意味,她也没什么可称为擅长讽刺的感情倾向,只是觉得这样更有效率罢了。

米特奥拉念诵经过特殊处理和加密的开启梦境迷道的咒文,过了很长时间,待到有了结束的迹象,便伸手抚过空无一物的虚空,揭开迷道之门。

她从开着的门向梦境迷道的大海看去。狂风劲吹,黑色的汪洋雾气沉沉,汹涌咆哮,巨浪滔天,被风打得歪斜的蒿草几乎是贴在沙滩上,像是已经折断了。这正是她按照萨塞尔曾走过的踪迹寻得的位置,是与外神来自同一时空的类人物种聚集处,——唤作“小渔村”的海岸沙滩。据称在梦境迷道游荡了几百年的阿尔泰尔也曾来过这个并不是很特殊的地方,她杀了不少本地居民,把能称作有价值的东西搜刮一空,却发觉这些人根本无法交流,便径直离开了。

那人来了,穿着一身普通而陈旧的棕色皮革外套,留着很随便的发型——后发草率地扎成发白的马尾,前发垂得很低,像是很久都没有梳理过了,遮住耳朵和前额,几乎到了眼眉。她的帽檐上扎着一绺普通的羽毛。她那白瓷工艺品似得脸上没什么表情,瞳孔没什么波澜,就像个空洞的玻璃珠假眼,脸也像是个涂过漆的瓷偶。

这个叫玛丽亚的人好像已经死去很久了。

萨塞尔曾和她提过,此人是个所谓的“猎人”,或者说,就是捕杀者以及屠戮者比较好听的念法。

“你考虑的如何了?”米特奥拉简洁明了地开口问道,她已经学会这种语言了。

“自然可以。”对方同样简洁明了地回答,“如果是你,而不是那个居心叵测的巫师,我倒不怎么介意。”

“就离开那个钟塔来到现实而言,我还以为我给出的条件不比萨塞尔好出多少。”

“你似乎也是个好奇心过剩的人,巫师,但我不介意,因为你知晓分寸。”玛丽亚说,拍掉袖筒的沙砾,随后踏出梦境迷道的沙丘,“在许久之前,我的确被他说服了,这我承认。我想要见证你们的神,见证你们的战争,还有你们的巫术,但我不想和那个居心叵测的男人一起走。这很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推断,只是我的感觉。他让我想起格曼和劳伦斯,他让我想起被邪神迷惑的人,还有陷入狂暴的兽化失去理性的人。他就像两者合二为一,可诞生的,却并非更伟大的理性,而是更扭曲的理性......你觉得呢,巫师?”

“也许你说的对吧。”米特奥拉回答。

迄今为止,黑巫师对招揽这位猎人女士付出过不少努力,但却全部都以失败告终。现在看来,这位玛丽亚女士打心底里就认为萨塞尔是个居心叵测的阴谋家,没有道德可言。她不想接受萨塞尔的任何邀请,只会跟他逢场作戏。

不过在米特奥拉看来,这个世界本来就这样,到处都在作戏。当然了,知道且能辨别何为逢场作戏,以及奉行逢场作戏的习性,这两者显然是有区别的。前者是她自己,后者是萨塞尔。

“但你还是站在那人身边,”她评价道,“这很怪异。为何要如此选择,巫师?也是因为难以遏制的好奇心吗?”

米特奥拉没说话,盯着这位死去很久的外来者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是因为理性。”

玛丽亚默默地听着,脸上还是那样毫无表情,很像是不以为然和无聊,只是等她说完才用惯有的近乎咏叹调的声音说:“在我过去的记忆里,理性是个很微妙的词汇,就像白纸一样脆弱,要么就被撕开,迎来疯狂,要么就被涂满亵渎的颜料,迎来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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