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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279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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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阿尔托莉雅无比简洁——或者说敷衍地回答。

贞德根本不在意此人的态度:“那我能不能问你,你是抱着怎样的想法离开高塔庇护所的?”

“如果不上三楼,那么二层阁楼势必要被洪水淹没。”杰维耶奇说,此人的声音中流露着使人无法批驳的、难以形容的恭顺。

现在贞德觉得这人极其可恨了。这个外交使臣在帮他的主君说她碍于尊严不想说的话,换句话说,就是用恭顺的态度帮他的主君下台。政治家都是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特别这种能巧妙地帮主君下台的政治家,——格外不知廉耻,也格外受主君欣赏。

“是个不错的想法,那你们寄望于何处?寄望于在这茫茫大海中寻觅没塌掉的废墟吗?我率领队伍在附近寻觅了十来天,一无所获,与其指望在海里游泳直到淹死或饿死,还不如往上攀登,看看我们在这里能找到什么。”

“我们?你能不要用‘我们’这个词吗,嗯?”阿尔托莉雅反问道,甚至把嘴角勾了起来,仿佛这词极其可笑,“至于你的理由,那我早就听过了。都是废话,纯粹的废话。你和我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你无能,因为你只敢守在这座诡异的高塔里不肯挪窝,就像一个蹲在鸟巢里瑟瑟发抖的没毛乌鸦,不是吗?”

“‘我们’这个词的意思是,我的地位比你更高,信仰的地位也比你的王权更高,苦寒边疆的野蛮人。”

阿尔托莉雅用嘲笑和故作惊讶的傲慢眼神盯着她,但贞德知道对方明白此话的真假。她必须明白。这种信奉王权的可悲异端向来不习惯被人道出残酷的事实,更不习惯的是有人在比王权更高贵的阶级上超过她的地位,以居高临下的语气和她谈判。不列颠是个没有正统信仰的国家,北境边疆苦寒之地,比邻的海域都是些需要凿冰船开路的地方,才致使他们养成了如此野蛮且不知何为尊敬的习惯。在全勒斯尔的王国中,越靠近边境区域,信仰的基石也就越不稳固,然而光明神殿依旧超越所有世俗的王国,并拥有完胜其任何领域的力量。

贞德觉得这再明显不过了。“我再通知你一件事,异端,”她续道,“我派遣的裁决骑士就守在嘉尔德附近,如果他们没有及时毁掉这个怪异的环境,那就说明此地一定有超乎常理的渎神者的邪恶巫术。要这样往无边无际的汪洋深入,你觉得你能看到什么?哪怕找到了没有被冲毁的建筑,你觉得那就是属于人世的东西吗?”

“你派遣了裁判所的精锐,但是这个地方却十来天过去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洪水更高了?真有意思,不是吗?你说的很对,真正重要的是.......”是你那些骑士太过无能。阿尔托莉雅没把话说完,只微微一笑,就像她已经用有力的证据证明了观点一样,“告诉我,”她问贞德,“如果这些骑士首领都是个守在鸟巢里不肯挪窝的黑乌鸦,无能至此,那她率领的手下还能指望什么?指望靠他们那个首领模棱两可的吩咐来自取灭亡吗?”

“得到神明的支持,被摧毁过的人就开始选择遗忘过去了,”贞德冷笑一声说道,“事情的真实意义就是:我摧毁了野蛮人的蚁巢,‘自取灭亡’的人打倒了国王。既然如此,谁才是真正自取灭亡的人?”

阿尔托莉雅根本不为所动:“如果你想指挥这些人替你在这里打仗,替你在这里冒险,那你才得考虑考虑你是否在自取灭亡。过去的荣誉并不能保证现今的荣誉。”

这话让贞德想起萨塞尔经常引用的发言:“先祖的荣誉并不能保证后世的荣誉”;这个不要脸的异端胆敢挥舞光明神殿的大旗也让她想起萨塞尔,他借着她的名头扮演狂信徒,实则利用神圣的战争给自己攫取利益,这个挥舞索莱尔大旗的异端也没什么不同。想到这两人居然有点像,她感觉心情突然糟糕了起来。

“你说过去?我摧毁了你是过去?”贞德瞪大眼睛,“我想对我们来说,几年的长度可称不上是过去啊。”

“称得上,当然称得上啊,比如说不识字的村妇狂信徒居然开始谈起了恋爱,还和年轻人争夺男人,是吗?我想,不懂何为进退的狂信徒就该好好去劈柴烧尸体,再送身边所有人都去死,只有你一人活下来,——就像你在邪教徒老巢经常干的那种事一样,——何必去糟践学者呢?”

不列颠国王微笑的表情,仿佛这是一个意味不明的闲聊,是紧绷了十多天精神后合适的消遣。不过贞德看得出来她心中酝酿的阴谋。阿尔托莉雅想引出她过去的事迹,——引出她带领自己的骑士去摧毁邪教徒老巢,结果却往往只有她一人幸存下来的事迹。她想让她显得像是个不懂进退的狂热者,是个只会让旁人受伤和死亡的灾星。她想争夺话语权。

贞德的脸色阴下来。在裁判所,这不算是污点,但在赛里维斯的人并不虔诚的情况下,这就是个污点。

“因为你根本不懂进退,是吗?明明有更好的退路,还要选择前往更危险的去处冒险,并因此带来死亡,嗯?”阿尔托莉雅步步紧逼。

“我带来的不是死亡。”

“是的,因为你带来的当然不仅是死亡。”阿尔托莉雅摆出阴郁的微笑,“摧毁邪教徒确实算不上唯一的功绩。摧毁敌人对我们这类人来说实属寻常,而同时摧毁自己人.......肯定算得上是种成就了吧,嗯?”

“你刚才还说不要提‘我们’,现在却又不知廉耻地自己使用了?”

对方根本没理会她这句话。她没给出此话的反驳,直接攻击对方,这个野蛮人竟然开心了起来。是的,她们争论的重点在于话语权,在于争取人心,在于说服,而不是无知妇人的相互辱骂。

阿尔托莉雅续道:“从加入裁判所就对屠戮渎神者表现出极大热的裁判官,——贞德,她就站在这里,——每次摧毁邪教徒的巢穴,同时也摧毁自己的同伴。也许不能称作摧毁自己的同伴,反倒应该称作他们太孱弱了,不足以承担这种不知进退的‘勇敢’的习性,嗯?”

贞德皱眉,努力克制自己的杀意,这个不断重复的‘嗯?’让她想要拔剑朝她脸上砍过去。

“那是你的同僚吧,烧尸体的狂信徒。他们是为了你的狂热和不知进退而牺牲的,是吗?我在想,你选择男人的标准该不会就是没被牺牲掉就可以吧?”

“你.......”

“他们是由于你的狂热和不知进退而牺牲的吗?”

贞德磨起牙齿,睁大眼睛。

“我重复一遍,烧尸体的,他们是由于你的狂热和不知进退而牺牲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区别在于,我现在的职责——”贞德在斟酌自己想说的话在克莫卡语中的合适词汇,“是寻觅出路。”

“寻觅出路?”阿尔托莉雅冷笑道,“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你寻觅出路的方式是什么?是按照你的习性不知进退地冒险吗?”

“待在这个未知的环境本身就是冒险。”

“本身就是冒险?”不列颠野蛮人重复了一遍,那表情似乎是要笑出声来,“我没听出你指的是什么,是守在高塔阁楼十多天的冒险呢?还是在距离海面十多米的地方散步的冒险?”

“是去寻找你的‘心爱的部下’为何不知所踪的冒险,”她冷眼盯着阿尔托莉雅,“想要跟我抬杠,是吗?那很好,你大可抛弃你‘心爱的部下’,去这海中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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