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283节 （2/4）

“你刚才还说这是有史可查的过去。”她强调。

“啊......好吧，的确是我随便编的理由，你的导师是神明，神明的藏书真是了不起啊。但你干嘛要读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书呢，戴安娜？还记得这么清楚。又不能让你的巫术造诣更厉害。”

苏西咕哝着，手腕被戴安娜死死攥住，便从自己手心撕裂开来一条诡异的嘴，把薇奥拉冒着血水的焦黑肉块给吞了——这些嘴那是最近铭刻到她意识中的印记，驱使它们就像本能，只是苏西还没习惯用不在脸上的器官进食而已。戴安娜怒视着苏西。“在所有我接触过的同龄人里，”她挤出微笑，“你是第一个敢冒犯我到这种程度的。”

我又没有尿到你身上。

薇奥拉突然歪过脑袋，挂着一脸困惑和不解，随后伸出手指，从自己胳膊上扯下一块好不容易刚痊愈的肉，往苏西嘴里喂过来。“要吃这个吗？”薇奥拉问。

戴安娜把她手里的肉块给一巴掌拍到地上。薇奥拉看了眼空荡荡的手，然后茫然地盯环顾四周，似睡非睡，也似醒非醒。苏西几乎要狂笑出声来。“你看，戴安娜，”她说道，“我们俩都觉得这是个神圣的习俗。”

但戴安娜根本没有理会她的笑话，只是咆哮：“让薇奥拉别给我从胳膊上撕肉了！”

苏西耸耸肩，示意做梦的薇奥拉停下尝试。戴安娜恨恨地摇着头，瞪了苏西一眼，继续治疗她刚痊愈又被扯烂的胳膊。苏西再次问戴安娜，需不需要她提供磨碎的灵魂好加快薇奥拉的痊愈，但戴安娜依旧表示极其厌恶这种巫术，宣称其本质上属于“献祭”和“汲取”，而非“治疗”和“痊愈”。

“献祭和汲取。”

每次包括戴安娜在内的其它人——特别是勒斯尔的人——谈到这些词，总带着诸多古怪的情绪，有些混杂着崇敬和恐惧，有些则只有厌弃。

萨塞尔告诉过他，“巫术”这个词本身就带着野蛮、残酷、嗜血的贬义，常同“献祭”、“折磨”联系在一起；特别贝尔纳奇斯的巫师们喜欢研究灵魂，喜欢探索人类意识的隐秘，还创造了一系列残酷恐怖的强迫术，除了扭曲受术者的意识外毫无意义。至于勒斯尔的人，他们将巫术称作法术，这和光明神殿倡导的观念不无联系。在她，苏西，还有萨塞尔，乃至大部分帝国跟贝尔纳奇斯的传统巫师看来，巫术本来就是命令这个世界改变，强迫印入眼中的现实扭曲，和道德产生冲突实属理所当然。

道德，伦理。无论在什么地方，巫师们在真理的探索中，总会有些学派希望保持基本的克制，有些学派却近乎无所顾忌。黑巫师们正是后者最极端的一种，要不然，就不会有纳格拉群落、泽斯卡植皮者、约述亚巨人此类扭曲的孽物诞生了。作为自称巫师的一派，苏西和萨塞尔同属一丘之貉；他们将真理放在伦理、道德之前，犯下诸多“渎神”的过错，也经常会执行堪比民间恐怖传说的实验。作为追随光明神殿理念的一派，譬如戴安娜，譬如苏西的两位室友，这些人总是被约定俗成的伦理——被事物的结果——所禁锢，却完全不想去怀疑作为原因的理由；他们被束缚在人与人约定俗成的行为堆成的废墟上，还将这些废墟视作真理。

当然了，这些废墟是维持人类社会的基石，然而他们这些巫师通常将自己视为完全不同的阶级，不习惯将这些废墟置于自己的行为之上。

“你能再和我谈谈你的目的，还有我们该怎么离开吗？”苏西问。

她们蜷缩在这个小洞窟的最深处阴影中。薇奥拉又抱着膝盖蜷成了一团，眼神空洞，还伸手指去戳搜魂的额头，把她的脑袋给戳到了地上，没有头的搜魂边追着滚来滚去的脑袋到处跑。戴安娜治好了薇奥拉便靠到墙上，陷入思索，还蹙起眉头，根本不去理会这诡异的一幕，像是在努力理清现状——她总是在思索。

“我要去寻找提尔王，这是我试练的一部分，”戴安娜说，“我们离开的方法和我寻找他的方式区别不大。”

“你要把那个既唠叨又烦人的老东西杀掉，把他的头颅别在腰上带回去吗？”

“不。我不是杀手，我也不会在腰边上挂个人头。我只是去和他谈几句话，然后从他那里拿走一些东西。”

“拿？”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戴安娜说，“如果我沟通的结果不好，恐怕‘拿’就要变成‘抢’，或者是......‘偷’。”用不着你承认我也一直说得对，我说的都是对的。戴安娜好像看出她在想什么似得，突然瞪了她一眼。

“那你为什么要去找他？”苏西若无其事地问。

“我从家族手中承担了忆者的使命，在提尔王朝已经毁灭的年代，这就是忆者需要的试练。我要去找他。”

“你刚才跨越历史差点让我们完蛋了。”

戴安娜扶住跌到她怀里的搜魂，把脑袋给它安了回去。“等我熟悉之后......”

“什么，你还要熟悉？”苏西睁大眼睛，“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有可能会掉到更恐怖的地方？而且是好多次？”

“不是，没有比被诅咒的铠甲聚集之处更危险的地方。”戴安娜否认道，“这个迷道里的生灵都无法察觉世界的间隙，无法沟通异域，根本就没有巫术诞生的基础。”

“你不记得我们是被邪教徒困住才来了这里吗，戴安娜？”苏西又问道。

“呃......”她好像是被问住了。

“要和我猜猜那些邪教徒打算干什么，以及他们有没有进入这个迷道，还有他们懂不懂如何跨越时间线吗？万一我们遇到他们，这要怎么办？”

“我要声明的是，这种可能性很小。”戴安娜再次开口，“用一个类比来形容，这个世界就是一张流动的画布，我们在这里留下的‘过去’则仅仅是画布上的‘痕迹’，和我们自身无关，哪怕另一个我站在我面前也丝毫不需要介意。只要我和你没有被困死在某个时间点里，那这些‘痕迹’就都是很短暂的，在整个纪元变迁中也都是很难发觉的。”

“要是你和那些邪教徒的目的地一样呢？”

“你说一样......”

......

结果还会是一样吗？

已经过了一个季节，或者说三个多月。正值黄昏时分，没有房舍的河岸边上不见一个人影，寂静无声，玛琪露正在往记录中附近的遗迹废墟走——她按照《伪托古董商约瑟夫·卡塔菲勒斯叙说的故事》里留存的记录去附近寻觅任何可能找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