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288节 (2/4)
“这意味着我们的战利品已经被拿走了吗,学士阁下?”巴哈撒人佣兵问道。在他肩上扛着整整一麻袋的剑,不仅有从古墓里砸棺材砸出来的陪葬品,还有把活铠甲砸成破铁片之后选出来的完整战利品。米特奥拉把这个三米多高的粗壮野蛮人当作运货的马匹。
塞蕾西娅也背着很多战利品,不过都是些精巧的小饰品。
“不一定,我们的目的可能不完全是相同的。”米特奥拉答道,“继续上坡吧,这些渎神者的邪物快要离去了。”
“它们也有本能?”
“不,在我看来其实是智力和判断力。接近人类的孩童,但要残忍得多。塞蕾西娅,待会请你保持警戒,注意不要受到袭击,我要集中注意力寻觅遗迹开启的方式。”
嗥叫声逐渐低落,它们退开,在半坍塌的山涧和烧焦的古树中隐匿,把他们团团围住。米特奥拉没有理会,只管支着隔绝术前进,塞蕾西娅带队跟上,却注意到此前只无动于衷往前走的女猎人从地上拾起一具尸体,端详许久。
她刚想出声提醒,但对方竟然伸出手指划过死尸的咽喉,接着将指尖搭在唇边,舔了一口邪物的鲜血。
哇,好恶心。
同时她也看到,在那两道浅金色的细眉下,深深的眼窝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闪烁着一股病态的沉醉感,但从她向下耷拉的嘴角、仿佛是疲惫了而低垂的眉睫,却也能看出一种自我鄙夷的痛苦和莫名其妙的厌恶感——这是理性和本能的相互抵抗。
塞蕾西娅盯着女猎人看了片刻,看着她伸出过度苍白的像病弱贵族般纤细的手,对尾随的邪物群稍稍虚握......
她听到内脏碎裂的声音,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躯壳和甲胄下被压碎的声音,然后是跳动的心脏熄灭的感觉。血从那些东西溃烂的眼眶里漫溢出来。寂然无声。
然后它们抛下死尸逃走了。
塞蕾西娅看它的到一个邪物还在自己脚边抽搐,便弯下腰,踩着脖子,提剑剖开它的肚腹。佝偻的躯体里是许多迸裂的血管和烂掉的内脏碎片,似乎因受过挤压而扭曲。
“哇,真厉害。”
发表不痛不痒的感想后,她跟上米特奥拉。此事对她来说并不算印象深刻,迄今为止她最印象深刻的是那头跟着阿尔泰尔的伏妖,还有伏妖说了句话就把自己当成条家养猎狗的可怜俘虏。至于她为什么认识伏妖这种隐秘的不朽种族,那是因为她平时喜欢读书,不是为了求知,只是为了解闷,——比剑的书,赛马的书、佣兵的自传和军事战纪,甚至还有一次她在萨塞尔的书房里翻来一本他写的极厚的古代王国编年史手稿,但她只看了三四页就觉得无聊了。
米特奥拉依旧不依不饶,女猎人不愿意和学士搭话,其它佣兵都板着张冷脸,话痨学士就只好来骚扰向来顾及情分不说狠话的她。“我在光明神殿的记录里没有翻阅到对这个种族的介绍,”米特奥拉道,“你要知道我记得很清楚,纳格拉群落、泽斯卡密探、约述亚巨人、洛莎壳女......不管你信不信,这个绝对是它们新创造的种族,黑巫师们一直在探索新的种族,而且从来不考虑对这个世界合适与否,只管往里面注入过于极端的负面意识,放大残忍和恶念。你有注意到吗?这些怪物会在负伤和残杀的时候勃-起......”
塞蕾西娅不晓得米特奥拉为什么要和她强调这些玩意会在杀戮的时候勃-起,也不知道这是为了表达什么,更不晓得她要给出怎样的回答:“听起来......嗯......很残暴。”
“那萨塞尔呢,”女佣兵又马上补充了一句,试图转移话题,“他也在干这种事情?”
其实她想问萨塞尔那种人是不是也会跟这恶心的怪物一样,在杀戮的时候感到情欲,不过她不太想说那个词。米特奥拉这人根本就缺乏羞耻心,缺乏人类的常理,居然能板着扑克脸说这种难以置信的词汇。我可不一样。
米特奥拉点头:“是的,我并不以此为荣,但萨塞尔的确也是黑巫师的一员,会涉足这些禁忌的实验,然而有时候我们别无选择。我倒不是说我会往他的实验品上泼圣水,这是裁判所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但既然他想和我达成盟约,想要利用我的力量,那他就得做好因为我的个人倾向而妥协的准备。”
“泼圣水?”她笑了,“怎么泼的?要我帮忙泼吗?”
“我们到了,塞蕾西娅。”
女佣兵收敛微笑,然后抬起头。
......
塞蕾西娅踩着破木桥往前走,眼皮狂跳,并觉察到脚下是深不可测的漆黑虚空。米特奥拉声称,他们必须踩着桥往前走,因为连接遗迹的桥梁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前行。话痨的学士似乎还跟她谈了许多莫名究理的巫术原理,来解释他们为何必须要从桥上走,但塞蕾西娅根本就没有听懂。
这是一条狭窄纤细的木板桥,足足几百米长,从断崖直通远方迷雾中朦胧的高塔轮廓。她不太理解这破木桥为何还能坚持到现在,明明它这里缺一块木板,那里缺一块木板,桥宽都没法躺下成年人,教人实在难以安心行走。更过分的是,它没有凭栏,甚至连个绳子捆成的扶手都没有。啊,今天风好大啊!
当走到木桥中央,隐约可见雾后高塔的巍峨轮廓时,他们便置身于宏伟建筑的阴影之下。米特奥拉又开始和她唠叨,讲述遗迹可能的历史和记录。越向前,遗迹的阴影越高,细节越发明晰可辨,米特奥拉的话也就越多。塞蕾西娅竭力去听她的发言内容,努力分辨前往遗迹的轮廓——就像一座黑色的山峦,亦或是一座神的宫殿。它是古老帝国的造物,建筑风格中隐约带着赛里维斯贵族区的细节。
脚踏实地后,塞蕾西娅向后张望。桥消失在雾中。
“这里是存放真相的地方。”米特奥拉说道,语气无比笃定。
“真相?什么真相?”
学士蹲在地上,指了指断崖旁的黑色石碑。塞蕾西娅也看到了,那是一块光滑的巨型石碑,材质不明,但似乎在缓缓膨胀——错觉?在石碑中央刻着三道同心圆,每个同心圆中都写着一圈潦草的字母,蜘蛛般的书写完全看不懂,至于最中央,则刻着一枚眼睛,一枚嵌在金属外壳里的眼睛。不知为何,塞蕾西娅有点晕眩,似乎直视这枚眼睛使人感到巨大的不适。
她很快就压下不适感,但身后的雇佣兵们却开始呕吐起来,牙齿颤抖,双腿跪倒在地,近乎窒息,其中那个女猎人反应格外强烈,好像是正在被烈火烧灼一般——她把帽子压得极低,放缓呼吸,像拄着拐杖的老人般朝后退去,努力不去看它。
“剑,灵魂,君王,被掩埋的记录......我们走在所有人前面,塞蕾西娅。”
“然后呢?”
“试钥匙。”米特奥拉将目光投向他们的战利品。“那堆”战利品。 从这里张望,可见乌黑的宫殿上钟乳石状的尖塔林立,尖形塔顶高耸入云,一个个弧形拱顶错落其间,漆黑的乌云在其上浮动,缓缓掠过。墙壁的石头浮雕刻着千年前灭绝的花朵和枝叶、光明神殿的先知、受难的圣徒、黑色的骑士、狰狞扭曲的邪物、半人半兽的山怪、长着洁白翅膀的女性,在巍峨的拱门顶端刻着张牙舞爪的巨龙。这一切都是以黑色岩石构筑的,浑然一体,背光处的阴影就像烟云,——整个建筑都仿佛用一整座陡峭黑山雕琢而成。